“所以说...小沐也不上学了?”
井芹仁菜不可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嘴巴满脸惊喜的瞪着新堂沐那张没什么感情波动的脸,因为就在刚才小沐居然说她这么多年一直在国外演出钢琴,学业只是自学。
“嗯...”
沐木讷的点了点头,然后漂亮的金色眼眸一眨一眨的望着井芹仁菜,这位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井芹姐姐,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因为自己没时间上学而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我一直在潜心作曲弹奏,学校太麻烦了..”
“那,我们就是一路人了!”
井芹仁菜的眼眸冒着光,就像是看到了臭味相投的同类般猛地抓住小沐的肩膀轻轻摇晃,越看这个小妹妹越顺眼了。
“但是...我有洛桑高等音乐学院的硕士学位...去年完成的。”
新堂沐那柔软而干净的声音就像是将整个客厅的声音都按下了暂停键,井芹仁菜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可脸上的肌肉却肉眼可见的逐渐绷紧了。
“哈?你才...十几岁吧?”
井芹仁菜还有些不敢相信的绷着脸追问到,但新堂沐却没有读空气的本能,她只是神情淡然的点了点头:“嗯,我是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获得硕士学位的学生。”
“噗!哈哈哈哈~~~”
河源木桃香笑得把嘴里的咖啡都撒出来几滴,整个人在沙发上笑的前仰后合不停拍着大腿:“Nina,你这笨蛋干嘛非要把人家当成你的同类啊。”
“吵死了,我们乐队这一屋子人能凑齐一张高中毕业证吗?”
井芹仁菜的脸红的像是刚刚出锅的螃蟹,很是不满的反驳着河源木桃香的嘲讽,然后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居然有些自满的拍了拍小胸脯语气自豪的修正到:“而且,我明年春天可是要参加高考上大学的,就算没有高中毕业证也无所谓。”
“嘿~那样啊,可我记得书房里的笔记本已经好几天没有翻页了啊~”
河源木桃香意味深长的笑着抿了口咖啡,这让仁菜的肩膀下意识往上提了提然后心虚的看了看周围,随后脑袋耷拉了一下,最终居然恬不知耻的指向了正一脸无语陪着海老冢智看侦探婆婆事件簿的安和昴大声抱怨道:“都怪小昴整天拉着我打游戏去逛街,不然我早就复习完了!”
“哈?怪我?”
安和昴闻言顿时歪着脑袋不敢相信的看向仁菜,就像是清白被人诬告了一样立即朝着仁菜丢过去一个靠枕:“是谁整天缠着我到处逛的啊!娃娃机你少抓一次了吗!”
柔软还带着余温的靠枕不偏不倚的落到井芹仁菜脑袋上,虽然不重但她还是装作被砸的很疼一样脑袋往下一沉,顺势就趴到了桃香的膝盖上,整个人就像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般摆烂的低声嘟囔:“因为人家在熊本根本没玩过那么开心嘛...”
“那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嘛!看来我真要好好教训下你了~”
“滋哔哔~你们能不能别在最精彩的片段大喊大叫啊,我都听不到安和天童前辈的精彩推理了!”
原本正看到精彩处用纸巾擦鼻子的海老冢智也举起小拳头抗议,但立即换来安和昴很是无奈的摊手吐槽:“可这一集你都看好几次了吧?”
“24寸显示器和219寸显示器的观看怎么可能一样!”
....
新堂沐默默的坐在沙发上,望着眼前这些人吵吵闹闹却异常融洽的氛围,心底深处那抹难以抹去的划痕就像是被清水冲洗一般微微地变淡了些。
哥哥的朋友们...都是这样温柔的人啊....哥哥说他现在很幸福并不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的谎言,这样的话....自己也能放心了。
吱呀~~
就在几个人熙熙攘攘的拌嘴时,玄关的门被缓缓推开了,海老冢智本来还在嚷着什么hdR,什么色彩细节,可听到那细微的开门声后她却立即安静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眸几乎是下意识的望向了玄关。
“我回来...”
rupa那富有磁性的温柔嗓音缓缓响起,紧接着就是她那略显精神恍然的脸,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很多事情后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一样望向客厅沙发上的几人,淡金色的眼眸轻轻触动着然后嘴角强行挤出一个并不是多么轻松的微笑。
“大家都还没睡啊...”
“因为,rupa你和新堂都还没回来...”
海老冢智看了看玄关,并没有看到新堂的身影,然后眼底流露出担忧又犹豫的神情:“为什么,rupa你的心情好像不太好?还有...新堂呢?”
“只是有些累了,新堂先生他...说想要安静一会,一个人走走,让我一个人回来了。”
rupa说着这话时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并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眼睛,主...现在一定也在一个人怅然吧,为了自己...为了一个被祂所拯救过孩子所谓的回礼,再次犯下了难以宽恕的道德错误,而自己...在内心深处居然对这样的错误感到开心与幸福....
“嗯~之前新堂是说过可能有事来着.....rupa你要先去洗澡吗?”
河源木桃香眼眸微眯的打量着rupa那湿漉漉的裤腿,上面还沾着一片干枯的草根,看着就像是掉进河里了一样。
“抱歉...我先,借用一下电话...”
rupa轻轻摇了摇头,整个人的精神好像还没从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重中完全走出,她步伐僵硬的走向了客厅角落的座机电话,那个座机电话还是前不久物业免费上门安装的,但家里没人用过。
rupa拿起话筒,手指僵硬而颤抖的一个个按下按键,那是她自己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那头仿佛无限拉长的等待拨号声就像是教堂的钟摆一下下的震荡着rupa那颗依旧在颤抖的心脏,每一次都几乎让她想要就这样挂断,每一次忙音的开始都像是左轮手枪扣下扳机的前奏,她的心脏已经快被这样的压抑给捏爆了...
“喂?你好...”
就在rupa的脑袋几乎要完全垂下去,沉闷的压力要将她肺腑的空气全部排干时,电话那边却传来一个发音有些生硬的雄厚男性声音,那平淡的嗓音此刻却如天籁之音般将她从沉闷又看不到尽头的水底猛地拉出,新鲜而甘甜的空气仿佛终于愿意重新被她的肺腑吸入,胸口那压着的巨石顷刻间碎裂开来。
“爸爸...”
rupa几乎是失声的喊了出来,即使那已经是她的全部力气,可声音还是那么的轻微,以至于她甚至恐惧自己的声音无法传达过去。
“rupa?....是,rupa吗?杏美,是rupa来电话了!”
话筒那边发音生硬的男人突然语气欣喜了起来,然后声音拉远的喊着rupa母亲的名字,同时还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泪水再次从那双以为不会再有父母爱着自己的孩童双眸中溢出,rupa的身躯仿佛被放干空气的气球般一点点的变矮,哪怕是搀扶着桌子,也止不住膝盖发软的趋势。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碎片堵在气管里,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的杂音。泪水涌出来的速度太快,快到她还来不及抬手去擦,就已经模糊了整张脸。她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指节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抓住那一点不存在的浮木。
rupa曾经以为,世界上再也没有家人爱着自己了....那场地震,那次车祸,她以为自己在这世上早已经孤身一人...
“rupa,怎么了?是...东京那边不开心吗?”
父母那亲切的声音....那温柔又担忧的声音...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听到了。
曾经她跪在骨灰盒前的时候,她以为父亲最后的痕迹就是那些沉重的粉末和一张冰冷的照片,以为母亲最后的归宿只是那片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回来的废墟...
“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小时候学步摔倒后哭着找大人的孩子。仿佛她身体里那个被她藏了很多很多年的小女孩,终于在这个瞬间冲了出来,在无尽的荒野下、在地平线的落日中朝着那所亮着温馨灯光的模糊木屋狂奔。
那个小女孩以为在废墟里找不到妈妈,在火化场门口跪到膝盖麻了也换不回父亲一句话,在尼泊尔的夜晚变成怪物朝着新堂的腰腹咬下去的时候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叫她孩子了。
“不是...的...”
孩子委屈时在父母面前总是哽咽的,rupa用湿漉漉的袖口揉着酸涩的眼睛,她不想这样失态,不该让父母那么担心的....本该如此的,可是....可是在爸爸妈妈面前要怎么坚强起来,自己还没被教导这些要领....所以...所以只是现在的话....
稍微撒娇一下也没关系吧?向着永远担心着孩子的父母撒娇,也是独属于孩子的特权啊!
“妈妈...爸爸...我想你们了,暑假...想要回去,看你们...”
rupa的声音仿佛是不畅的水龙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犹如蜷缩起来的斑鸠鸣泣着宣泄着自己无法向任何他人展露的一面,无法向朋友、向主、向密友所倾诉的一切,随着缺失太久的那块瑕疵的修复终于溢满而出。
“rupa,那就回来吧,我们在名古屋也很想你。”
“嗯...”
.....................
“rupa....你还好吗?”
海老冢智无声无息的走到了rupa的身后,虽然电话早已经挂断,可她仍然捂着自己的脸不停的抽泣着,像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般拼命喘着气。
“rupa桑...”
井芹仁菜担忧的望着rupa瘫坐地上抽泣的背影,她不太清楚为什么rupa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伤心....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因为我有些...太开心了...实在是...被幸福冲昏了头,不知所措...”
rupa擦着自己不断落下的眼泪,她回过头猛地抱住了刚刚走近的海老冢智,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即使她是跪坐在地上的也轻易就将对方整个的拥入怀中,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极而泣:“我真的...太开心了...”
那个她以为永远无法闭合的圆,此刻,终于圆满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