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青云山脉。
昔日魔劫的痕迹已被岁月抹去,山脉重新披上苍翠。青云宗山门扩建了三倍,亭台楼阁掩映在云雾中,仙鹤翱翔,灵泉叮咚,一派繁荣景象。自十年前陈平斩杀血魔天尊、平息魔劫后,青云宗便成为南荒当之无愧的霸主,甚至在中州都有赫赫威名。
后山谷,如今已不是山谷,而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独立洞天。方圆百里,灵气浓郁成雾,奇花异草遍地,灵兽悠闲漫步。这里被青云宗弟子尊为“混沌圣地”,是陈平的闭关之所,寻常弟子不得入内。
圣地中央,一座古朴石殿静静矗立。殿内无灯无火,只有混沌之气如云雾般流淌,汇聚在殿心一处蒲团上。蒲团上,陈平盘膝而坐,如一座石像,已静坐百年。
百年光阴,对外界是沧海桑田,对他却如弹指一瞬。混沌体修士,寿元可达万年,百年不过一次较长闭关。
此刻,陈平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年前与血魔天尊一战,他燃烧混沌世界,虽斩杀强敌,但世界本源受损,境界跌落。这百年,他一直在修复损伤,重凝混沌世界。
混沌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通过三百六十五个混沌窍穴,汇入丹田。丹田中,那个灰蒙蒙的光点已扩大到拳头大小,内部混沌翻涌,日月星辰的虚影若隐若现,俨然是一个小世界的雏形。
这便是混沌世界。炼体十层,混沌体大成,可在体内开辟世界。世界越大,实力越强。传说上古体修大能,体内世界可容星辰,一拳可轰爆星系。
陈平的世界还小,只有百里方圆,但已蕴含混沌真意。世界中心,一口小钟悬浮,正是混沌钟。钟身古朴,表面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缓缓流转,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百年来,陈平以混沌之气温养混沌钟,炼化血魔天尊的元婴精粹,终于在前日,钟内传出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器灵,要苏醒了。
“铛——”
一声钟鸣,自混沌世界响起,清澈悠扬,如大道之音。混沌钟微微震动,表面图案亮起,一个模糊的身影从钟内浮现。
那是个灰袍老者的虚影,面容慈祥,眼神深邃如星空。他看着陈平,眼中闪过欣慰。
“后来者,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陈平心神沉入混沌世界,在器灵前凝聚出身形,躬身行礼:“晚辈陈平,拜见前辈。可是混沌钟器灵?”
“正是。”老者抚须微笑,“老夫乃混沌钟器灵,你可称我‘钟老’。沉睡万载,今日因你而醒,也是缘分。”
“钟老,晚辈有许多疑问,恳请前辈解惑。”陈平恭敬道。混沌钟是混沌道人的本命至宝,器灵存活万载,知晓无数上古秘辛。
钟老点头:“你问。”
“第一,混沌道人前辈,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混沌炼体诀,又为何会流落青云宗?”
钟老眼中闪过追忆,缓缓道:“主人混沌道人,乃上古体修一脉最后一位圣者。上古之时,体修鼎盛,有十二祖巫,掌混沌大道,肉身成圣,可与仙神争锋。但天道忌惮体修强大,降下大劫,十二祖巫陨落,体修一脉几乎断绝。主人是祖巫后裔,得祖巫传承,修成混沌体,欲重振体修。可惜,天道不容,主人遭天谴,身死道消。临死前,他将传承一分为三,散落人间,等待有缘人。青云宗那块骨片,便是其中之一。”
陈平心中震撼。原来混沌道人是祖巫后裔,而体修一脉的没落,竟是天道所为!
“天道为何要灭体修?”陈平问。
钟老叹息:“因为体修修的是自身,不假外物,不借天道。炼体成圣,可肉身横渡虚空,拳碎星辰,脚裂山河。这等力量,已威胁到天道秩序。而且,体修修炼到极致,可超脱天道,自成一方世界,这是天道无法容忍的。所以,上古大劫,体修几乎被灭族。”
陈平默然。难怪体修传承断绝,难怪炼体艰难,原来是与天道为敌。
“第二,”陈平继续问,“混沌体之后,是何境界?体修可能飞升?”
钟老摇头:“混沌体已是体修极致。再往上,是传说中的‘混沌圣体’,肉身成圣,可与真仙抗衡。但自上古以来,无人成就。至于飞升……”他苦笑,“体修不修元神,不悟天道,无法感应飞升之门。而且,仙界也有规则,排斥体修。上古体修大能,要么被天道镇压,要么自开天地,隐匿不出。飞升之路,对体修是绝路。”
绝路!陈平心中一沉。他苦修百年,成就混沌体,却发现前路已断。不能飞升,便无法长生,万年之后,终成黄土。
“难道,体修真的没有出路?”他不甘。
“有。”钟老正色道,“主人当年,便找到一条路——以力证道,打破天道束缚,强行飞升。但这条路,九死一生。上古十二祖巫,便是尝试以力证道,被天道镇杀。主人也因尝试,遭天谴陨落。”
以力证道!陈平眼中燃起火焰。这条路,艰难,但至少是路。
“前辈,我愿走此路。”陈平坚定道。
钟老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赏:“好,有志气。但你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够。以力证道,需肉身成圣,至少是混沌圣体,且需有抗衡天道的实力。你现在才混沌体小成,体内世界不过百里,距离圣体,还差十万八千里。”
“晚辈该如何做?”陈平问。
“第一,继续修炼,扩大体内世界。世界越大,实力越强。当世界可容星辰时,便可尝试冲击圣体。第二,寻找祖巫遗物。十二祖巫虽陨落,但留有精血、骸骨,若能得到,炼化入体,可快速提升实力。第三,提防天道。你既走体修之路,便是天道之敌。随着你实力增强,天道会降下劫难,一次比一次强,直到将你抹杀。”
天道之敌!陈平握紧拳头。这条路,果然艰难。但他不悔,既已选择,便一往无前。
“多谢前辈指点。”陈平躬身。
钟老虚影渐渐淡去:“老夫刚苏醒,需继续沉睡温养。这混沌钟,有九重封印,对应体修九境。你每突破一境,便可解封一重。现在你混沌体小成,可解封第三重。解封后,混沌钟可发挥一成威能,可镇杀化神。好生修炼,莫负主人期望。”
说完,虚影消散。混沌钟光芒内敛,但气息更加深邃。
陈平心神退出混沌世界,睁开眼。百年闭关,他不仅修复了损伤,还因炼化血魔天尊的元婴,修为精进,混沌体稳固,体内世界扩大到百里。现在,他又解封混沌钟第三重,实力大增,可战化神后期,甚至大圆满。
“该出关了。”他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百年未动,骨骼噼啪作响,如炒豆子般。他一步踏出,已到殿外。
阳光洒下,微风拂面。百年未见的天地,似乎更加清晰。他能看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能听到百里外虫鸣鸟叫,能闻到泥土的芬芳。混沌体大成,五感通神,与天地更加契合。
“恭迎师尊出关!”
殿外,早已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赵铁山,他已突破炼体七层,但寿元将尽,头发花白,气息衰弱。他身边站着叶清雪,百年过去,她已突破元婴初期,容颜依旧,但眉宇间多了成熟。再后面,是几十个年轻弟子,有男有女,个个气血旺盛,都是体修,是陈平闭关前收的徒弟。
“长老,师姐,好久不见。”陈平微笑。
“好小子,一闭关就是百年,老子差点以为你坐化了。”赵铁山咧嘴,但眼眶微红。他寿元不足百年,若陈平再不出关,可能就见不到了。
“让长老担心了。”陈平上前,取出一枚丹药,是混沌丹,“长老服下此丹,可延寿千年,突破炼体八层。”
赵铁山接过丹药,手在颤抖。延寿千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小子,这丹药太珍贵,你留着自己用。”
“我还有。”陈平笑道,又看向叶清雪,“师姐,这百年,辛苦你了。”
叶清雪摇头,眼中含泪:“不辛苦。陈师弟,你终于出关了。”
百年等待,她无怨无悔。
陈平又看向那些弟子。这些都是他在闭关前,从青云宗和南荒各宗挑选的体修苗子,心性、毅力、悟性都上佳。百年过去,他们中最差的也炼体三层,最好的已炼体五层,可战金丹。
“拜见师尊!”众弟子齐声行礼,眼神狂热。陈平是他们的信仰,是体修一脉的神话。
“免礼。”陈平点头,“这百年,你们进步不错。但体修之路,艰难无比,需有向死而生的勇气。接下来,我会亲自指导你们修炼,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
“谢师尊!”众弟子激动。
接下来几日,陈平接见各方来客。青云宗大长老已退位,新宗主是叶清雪。她将宗门治理得井井有条,青云宗已是南荒第一宗,甚至在中州都有分舵。
中州抗魔联盟也派来使者,是天玄子的弟子,送来贺礼,并邀请陈平前往中州,任联盟副盟主。陈平婉拒,他志不在此,但承诺若魔劫再起,必出手相助。
南荒各宗纷纷来朝,奉上厚礼。陈平一一接待,态度平和,但无人敢怠慢。混沌真人之名,已传遍修仙界,他是当世体修第一人,实力深不可测。
处理完俗务,陈平开始教导弟子。他在圣地中布下“混沌炼体阵”,引混沌之气淬炼弟子肉身。又传授简化版的《混沌炼体诀》前六层,足够他们修炼到炼体六层。至于后三层,需通过考验才能传授。
他自己则继续修炼,扩大体内世界。百里世界,还是太小。他要将世界扩大到千里、万里,甚至星辰大小。那时,他才算真正的混沌体大成。
这日,陈平正在教导弟子练拳,忽然心有所感,看向东方。那里,一道金光破空而来,气息浩瀚,是化神修士。
金光落在圣地外,化作一位金袍僧人,正是金刚门老祖——金轮法王。百年前魔劫,金刚门损失惨重,但底蕴犹在。金轮法王是化神初期,是南荒仅存的几位化神之一。
“陈真人,老衲冒昧来访,还请见谅。”金轮法王合十道。
“法王驾临,蓬荜生辉,请进。”陈平将法王迎入大殿。
落座后,金轮法王开门见山:“陈真人,老衲此次来,是有一事相求。”
“法王请讲。”
“我金刚门有一处禁地‘金刚窟’,是上古佛门体修遗迹。窟中有祖巫‘金刚祖巫’的一滴精血。但禁地有佛门禁制,非体修不得入。老衲想请真人出手,取那滴精血。事成之后,精血归真人,我金刚门只要窟中佛经。”金轮法王道。
祖巫精血!陈平心中一动。钟老说过,祖巫遗物可快速提升实力。金刚祖巫,乃十二祖巫之一,掌金刚之道,其精血对体修是无上至宝。
“法王为何找我?”陈平问。
“因为真人是我所知,唯一有实力取精血之人。”金轮法王苦笑,“金刚窟禁制,需肉身达到混沌体才能承受。我金刚门虽专修肉身,但最高只到炼体八层‘金身境’,无人成就混沌体。这滴精血,在我金刚门沉睡万年,无人能取。真人若得之,或可突破圣体。”
陈平沉吟。祖巫精血,他确实需要。但金刚窟是金刚门禁地,其中凶险未知。
“法王,禁地中可有危险?”
“有。”金轮法王正色,“金刚窟是祖巫陨落之地,内有祖巫残念,凶险无比。历代金刚门体修,有数位炼体八层进入,皆陨落其中。但真人乃混沌体,或可一试。”
陈平思索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了。何时动身?”
“三日后,老衲在金刚门恭候大驾。”金轮法王大喜,起身告辞。
陈平将此事告知赵铁山和叶清雪。两人皆担忧,祖巫遗迹,岂是易与?
“放心,我有分寸。”陈平安慰道,“若得祖巫精血,我实力可再进一步。而且,我也想看看,上古祖巫,究竟何等风采。”
三日后,陈平前往金刚门。金刚门位于南荒西部,山门巍峨,佛光普照。金轮法王率众僧迎接,态度恭敬。
金刚窟在山门后山,是一处不起眼的山洞。但洞口有佛门禁制,金光流转,散发浩瀚佛力。
“真人,请。”金轮法王开启禁制,洞口露出。
陈平迈步进入。洞内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壁上刻满佛经,佛光弥漫。越往下,佛威越重,如万千大山压身。若非混沌体,寻常修士进入,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
走了约莫千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巨大的石窟。石窟中央,盘坐着一尊金色骸骨,高十丈,骨骼如金铸,散发着不朽不灭的气息。骸骨心脏处,一滴金色血液悬浮,如太阳般耀眼,正是金刚祖巫精血。
但骸骨周围,有无数金色佛文流转,形成一座大阵,将精血封印。大阵蕴含祖巫残念,感受到陈平气息,顿时苏醒。
“何人……擅闯祖巫禁地……”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金色骸骨眼中燃起金色火焰,缓缓站起。它虽只剩骸骨,但气息恐怖,堪比化神后期。
“晚辈陈平,为取精血而来,请祖巫成全。”陈平抱拳。
“体修……混沌体……”金色骸骨打量陈平,眼中火焰跳动,“万载过去,终于有体修走到这一步。但,想取精血,需通过吾之考验。”
“请祖巫赐教。”陈平道。
金色骸骨一步踏出,一拳轰来。这一拳,简单直接,但蕴含金刚真意,可粉碎虚空。陈平不敢大意,同样一拳轰出,混沌之力奔涌。
“轰!”
双拳对撞,石窟剧震,无数碎石落下。陈平倒退三步,拳面崩裂,流出混沌色的血液。金色骸骨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讶异。
“好!再接我一拳!”金色骸骨长啸,六臂齐出,如金刚怒目,拳影如雨。每一拳都有开山裂地之威。
陈平不闪不避,以拳对拳。他正需这样的战斗,来锤炼混沌体。两人在石窟中激战,拳拳到肉,轰鸣不断。石窟被打得千疮百孔,但祖巫骸骨不坏,陈平混沌体也强悍,伤势瞬间愈合。
大战三百回合,陈平渐入佳境。他将混沌拳、星辰拳、金刚拳意融合,自创一式“混沌金刚拳”,拳出如混沌开天,金刚伏魔。
“破!”
陈平一拳轰在金色骸骨胸口,骸骨倒飞,胸口骨骼出现裂痕。但它不怒反笑:“好拳法!你有资格得我精血!”
它伸手一抓,将那滴金色精血抓来,递给陈平:“炼化此血,可得金刚不坏之体,与混沌体融合,或可成就圣体。但此血霸道,需以混沌世界镇压,慢慢炼化,否则爆体而亡。”
陈平接过精血,入手沉重,如托山岳。精血中蕴含着恐怖的能量,以及金刚祖巫的传承记忆。他收入混沌世界,以混沌钟镇压。
“多谢祖巫。”陈平躬身。
“去吧,重振体修,莫负吾辈期望。”金色骸骨说完,轰然坐下,重新化作骸骨,眼中火焰熄灭。
陈平退出石窟,回到洞口。金轮法王等人焦急等待,见他出来,松口气。
“真人,可曾取得精血?”
陈平点头,取出一卷佛经,是他在石窟中抄录的,递给金轮法王:“这是金刚祖巫留下的佛经,可助金刚门提升。精血我已得,多谢法王。”
金轮法王接过佛经,大喜:“谢真人!真人恩德,金刚门永记!”
陈平告辞,回到青云宗。他立刻闭关,开始炼化金刚祖巫精血。
精血入体,如火山爆发。恐怖的能量在体内冲撞,要将他的肉身撑爆。但混沌世界运转,混沌钟镇压,将能量缓缓吸收。同时,精血中的传承记忆涌入脑海,是金刚祖巫的炼体法门、战斗经验,以及对混沌大道的感悟。
陈平如饥似渴地吸收。他的混沌体在金刚之力的淬炼下,越发强悍。皮肤泛起淡金色,与混沌色交融,形成一种奇特的“混沌金身”。骨骼更加坚硬,可硬抗灵宝。气血更加旺盛,生命力磅礴。
十年后,精血炼化完毕。陈平的混沌体突破小成,达到大成!体内世界扩大到千里,混沌钟解封第四重,可发挥两成威能,可镇杀炼虚初期!
现在的他,实力堪比炼虚中期。在修仙界,已是顶尖强者。
他出关,气息更加深邃,如星空般浩瀚。赵铁山、叶清雪等人来贺,皆为他高兴。
但陈平心中,却有一丝隐忧。因为他感觉到,随着实力提升,冥冥中有一股意志锁定了他,充满恶意。那是天道意志,他已成为天道之敌。
“该来的,总会来。”陈平淡然。既已选择逆天之路,便无惧天劫。
他继续修炼,教导弟子,壮大体修一脉。青云宗体修弟子已达千人,其中炼体五层以上的有百人,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又十年,中州传来消息:上古遗迹“巫神秘境”开启,内有祖巫传承。各宗震动,纷纷前往。
陈平心动了。祖巫传承,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的关键。而且,钟老曾言,十二祖巫的遗物散落各地,集齐可重现祖巫之力,抗衡天道。
他决定前往中州,入巫神秘境。
临行前,他将青云宗托付给叶清雪和赵铁山,又留下大量资源。体修一脉的弟子,他已培养出几个炼体六层的,可独当一面。
“此去中州,凶险未知。但为了体修之路,我必须去。”陈平对众人道。
“师弟,小心。”叶清雪轻声道,眼中满是不舍。
“小子,打不过就跑,别逞强。”赵铁山咧嘴,但眼神担忧。
陈平点头,踏空而去。中州,巫神秘境,他将踏上寻找祖巫遗物、对抗天道的征程。
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但他无悔。
混沌体,当战天战地,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