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时光,在混沌宗山门外的喧嚣与忙碌中,倏忽而过。
迎仙镇已然从最初的简陋聚集地,扩建成了占地百里、楼宇林立的繁华大城。街道上,来自下界四面八方的修士摩肩接踵,操着不同口音,衣着各异,气息驳杂,但眼中大多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城中随处可见临时设立的测试点,人头攒动,排成长龙。测试内容早已公布,无非是检测心性、毅力、悟性以及对混沌之气的基本亲和度,并不复杂,但标准却极为严苛。饶是如此,每日依旧有数以万计的修士前来尝试,通过者欢呼雀跃,失败者黯然离去,但更多人则在城中住下,准备下一次尝试,或索性成为此城常驻居民,依附于混沌宗这棵大树之下。
聚仙城则更加气派,规格更高,专门用于接待各方势力的使者、大型商队以及高阶散修。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阵法禁制严密,更有混沌宗外事堂弟子负责接待、引导、维持秩序。一月来,到此拜访的各方势力络绎不绝,车马盈门,几乎踏破了门槛。有来送礼恭贺的,有来打探虚实的,有来寻求合作的,也有心怀鬼胎、暗中窥伺的。混沌宗一概以礼相待,但涉及核心事务,则守口如瓶,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混沌峰上,经过一月的高效运转,整个宗门已然彻底步入正轨。新入门的数万外门弟子被分派到各处,在执事、老弟子带领下,开始系统修炼《混沌炼体诀》前三层,熟悉宗门规矩,完成各项基础任务。内门弟子选拔也已开始,竞争激烈。各殿、各堂运转流畅,贡献点制度初步建立,藏经阁、炼体塔、斗战台、丹器坊等人气鼎盛,整个宗门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朝气。
就在这井然有序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混沌宗正式开宗立派、广纳门徒后的第一场盛事——“开宗大典”的日子,终于到来。
这一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金阳洒落,为巍峨的混沌峰披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辉。峰顶,混沌殿前那方巨大的广场,早已被布置得庄严肃穆。广场中央,那座镌刻着“混沌”二字的古朴石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大道的玄奥。
广场四周,按照身份、势力,早已设好了观礼席位。最靠近混沌殿的前方区域,是混沌宗自身高层、内门精英弟子以及通过特殊贡献获得资格的弟子的位置。其后,则是留给下界最顶尖势力、与混沌宗关系密切的盟友(如青云宗)的贵宾席。再往后,才是其他一流势力、大型修仙家族、知名散修等的位置。更外围,则是允许普通修士远远观望的区域。
天色未亮,广场上便已是人山人海。混沌宗弟子身着统一的灰色劲装(外门)或带有简单混沌纹路的道袍(内门、核心),列队整齐,神情肃穆,眼神中带着自豪与激动。受邀前来的各方宾客,也已陆续抵达,在迎宾弟子的引导下,前往各自席位。一时间,广场上流光溢彩,奇装异服,强者云集,气息交织,好不热闹。粗略看去,到场的炼虚期大能,竟不下二十位!元婴、化神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如此盛况,堪称下界千年未有。
叶清雪作为副宗主,一袭月白宫装,气质清冷,正与赵铁山等几位长老,于贵宾席前,与早到的一些重量级宾客寒暄。她举止得体,言谈不卑不亢,既维持了混沌宗的威仪,又给足了来宾面子,让不少暗中观察的老怪物暗自点头,对此女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赵铁山则是红光满面,与几位相熟的体修老友谈笑风生,声音洪亮。他如今是混沌宗传功长老,地位尊崇,加上修为在混沌宗资源堆积下已隐隐有突破炼体九层的迹象,更是意气风发。
宾客之中,有几拨人最为引人注目。
东侧贵宾席首位,端坐着一位头戴高冠、身着紫金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炼虚后期的“紫阳真君”,来自中州顶尖道门“太一仙门”,是此次中州联盟明面上的代表,也是下界目前公认的、明面上最强的几位修士之一。他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精光流转,显示出其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心机。他身侧,坐着几位太一仙门和其他中州大宗的长老,个个气息强横。
西侧贵宾席,则是一群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僧人。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枯槁、手持金色禅杖的老僧,正是西域佛国如今名义上的领袖“大悲禅师”,炼虚中期修为。他身后,除了几位高僧,竟还坐着一位身着华丽锦袍、面容俊美、眼神却带着一丝邪异与悲悯交织复杂神色的年轻僧人,正是血如来!他虽只是化神修为,但能坐在大悲禅师身侧,显然地位特殊。不少知道血佛寺与混沌宗恩怨的修士,看向此处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玩味。
南侧,则是以南荒本地势力为主。青云宗宗主叶清雪(代)虽在主持,但青云宗席位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坐着。旁边是南荒其他几个大宗、古族的代表。其中,一位身穿兽皮、气息凶悍、脸上有狰狞疤痕的光头大汉,格外引人注意。他是南荒十万大山中“天蛮部”的大祭司“蛮骨”,炼虚初期修为,以肉身强横、悍勇好战闻名,看向混沌宗弟子尤其是那些体修弟子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战意。
北侧,则是北原妖域、东海散修联盟(龙宫覆灭后,东海势力重组)等势力的代表,气息各异,妖气、水汽弥漫。
广场上空,还有一些强大修士并未落座,只是隐匿在云层、虚空之中,静静观望。显然,今日到场的大能,比明面上看到的还要多。
吉时将至,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广场正前方,那座宏伟的混沌殿。
“当——!”
一声厚重悠扬、仿佛能洗涤神魂的钟鸣,自混沌殿深处响起,瞬间传遍万里山川。钟声蕴含着奇异的韵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杂念顿消。
钟声余韵中,混沌殿那两扇巨大的殿门,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慑人的威压。一道身穿朴素灰色长袍的身影,自殿内那流淌的混沌雾气中,缓步走出。
他步伐从容,面容平和,气息内敛,仿佛与这天地自然融为一体。但当他踏上殿前高台,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数十万观礼者时,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星空、深邃如混沌的威严,便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个广场。所有人,包括那些炼虚后期的大能,心头都不由自主地一凛,仿佛被一尊开天辟地的古老神只注视,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挺直了脊背。
陈平。
混沌宗宗主,混沌真凶,以一己之力撼动下界格局,于合体大能掌下涅盘重生的传奇,今日终于再次正式出现在天下人面前。
他走到高台中央,于“混沌”石碑之前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他的目光所及,无论是桀骜的蛮骨,深沉的大悲禅师,还是高深莫测的紫阳真君,都感觉心头微沉,仿佛被看穿了所有伪装与心思。
片刻的寂静后,陈平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今日,承蒙诸位道友、各方宾朋不弃,莅临我混沌宗开宗大典。陈某,代混沌宗上下,在此谢过。”
他微微拱手,算是见礼。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种平淡中蕴含的无上威严,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谦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混沌宗,立宗于此,旨在传承混沌大道,为天下不甘命运、欲以己身之力开创新天者,提供一条道途,一处归宿。宗门初创,百废待兴,日后还需与诸位道友,与天下同道,和睦相处,共参大道。”
场面话还是要说的,陈平也不介意给各方一个面子。毕竟混沌宗要发展,不可能与全世界为敌,至少明面上需要一些“朋友”和“规则”。
“我混沌宗,不称霸,不凌弱,但亦不容轻侮。凡与我宗为善者,我宗自以礼相待,互通有无。凡与我宗为敌,戕害我宗门人者……”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但其中蕴含的冰冷杀意,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寒。
“……便是与我陈平为敌,与混沌大道为敌。后果,想必诸位都清楚。”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但在场无人敢有异议,甚至无人觉得他狂妄。因为他有说这话的资格和实力。东海龙宫、西域血佛寺、中州天机阁的废墟,便是最好的注脚。
“好了,闲话不多说。”陈平话锋一转,“大典开始。第一项,祭告天地,禀明先祖,混沌宗——今日,正式开山立派!”
随着他话音落下,广场后方,九尊高达十丈、以混沌石雕琢而成的古朴巨鼎,被九位气息雄浑的混沌宗长老(由新投靠的化神后期散修担任)同时点燃。鼎中并非凡火,而是以精纯混沌之气凝聚的“混沌真火”,火焰呈灰蒙蒙之色,散发出焚化万物、又蕴含无尽生机的奇异道韵。
同时,早已准备好的各种祭品——蕴含磅礴灵气的三牲、五谷、灵果、美酒,以及象征着十二祖巫大道的十二种顶级天材地宝(部分是战利品,部分是叶清雪等人费心收集),被依次投入鼎中。混沌真火燃烧,将这些祭品炼化,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都蕴含着精纯道韵的烟气,袅袅升起,于空中交织,竟隐隐形成了一副模糊的混沌道图,与苍穹呼应。
“混沌宗第二代宗主陈平,率宗门上下,谨以赤诚,祭告于天,禀明于地,祷告于混沌道祖、十二祖巫及历代体修先贤!”
陈平面向“混沌”石碑,神色肃穆,声音庄重。虽然他不敬天地,但必要的仪式,尤其是凝聚宗门向心力、明确道统源流的仪式,不可或缺。
“自今日起,混沌宗开山门,立道统,传混沌炼体大道于世间!凡我宗门人,当谨记:以力证道,唯尊己身;混沌包容,万法归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护我道统,光大宗门!”
“以力证道,唯尊己身!混沌包容,万法归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护我道统,光大宗门!”
下方,数万混沌宗弟子齐声高呼,声浪如雷,气血冲霄,汇聚成一股磅礴大势,直冲云霄,竟将天空的云彩都冲散了几分。那股精诚团结、昂扬向上的精神气,让许多观礼者暗自心惊。此宗气象,果然不凡!
祭告仪式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最后一道祭品烟气融入空中道图,那道图微微一震,竟洒下点点混沌光雨,落入下方混沌宗弟子人群之中。被光雨沾染的弟子,顿时感觉精神一振,气血活泼,对混沌之气的感应清晰了几分,甚至有几个卡在瓶颈的当场突破!这神奇的一幕,更是引起了阵阵惊呼,也让更多人相信,混沌宗确实得大道眷顾,气运正隆。
“礼成!”担任司仪的赵铁山洪声宣布。
陈平转身,面向众人:“祭告已毕。接下来,是第二项——‘演武贺典’。我混沌宗以炼体立宗,自当以武会友,以力彰道。今日,便让我宗弟子,与天下同道,切磋一二,共证武道。”
这“演武贺典”,是开宗大典的重头戏,也是各方势力观察混沌宗底蕴、试探其实力的最佳机会。陈平此举,既是展示肌肉,也是给那些心怀不轨者一个警告——混沌宗弟子,并非温室花朵。
“演武分三场。第一场,筑基(炼体三层以下)弟子切磋;第二场,金丹(炼体四到六层)弟子比斗;第三场,元婴(炼体七到九层)门人论道。凡到场道友,门下若有相应境界弟子,皆可上台挑战。胜者,我宗有厚礼相赠。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
规则简单明了。很快,在赵铁山的组织下,三座巨大的、布有防护阵法的擂台,在广场前方升起。
第一场,筑基弟子切磋开始。混沌宗这边,派出的是经过严格选拔、修炼《混沌炼体诀》已有小成的数十名外门佼佼者。而其他势力,也有不少年轻弟子跃跃欲试,上台挑战。
战斗很快打响。混沌宗弟子虽然修炼时日尚短,但根基扎实,气血浑厚,战斗风格悍勇直接,往往以力破巧,防御惊人,给对手造成了很大麻烦。虽然也有败绩,但胜多负少,展现出了体修在同阶战斗中的强大优势。尤其是几个将《混沌炼体诀》前三层修炼到接近圆满的弟子,甚至能越级挑战金丹初期的法修而不落下风,引得阵阵喝彩。
叶清雪一边观战,一边与身旁几位交好的势力代表低声交谈,介绍着混沌宗弟子的特点,言语间不乏自豪。紫阳真君、大悲禅师等大佬,则默默观察,评估着混沌宗低阶弟子的潜力与这套炼体功法的优劣,神色各异。
第二场,金丹弟子比斗,更加激烈。混沌宗这边,主要是新晋内门弟子和一些较早投靠的散修体修。对手也更强,不少是各派精心培养的真传。战斗开始出现受伤,但在裁判(由几位德高望重的非混沌宗炼虚修士担任)控制下,并无性命之忧。混沌宗弟子依旧表现强势,尤其是在近身搏杀和持久战方面,优势明显。有几场战斗,混沌宗弟子硬抗对手法术轰击,强行近身,一拳定胜负的画面,极具冲击力,让许多法修、剑修看得眉头紧皱。
第三场,元婴门人论道,则真正吸引了所有高层的目光。到了这个层次,已是一方高手,可窥大道门径。混沌宗这边,除了几位新投靠的元婴体修,竟还有两位是原青云宗转投过来的剑修、法修长老,他们改修《混沌炼体诀》后,似乎走出了新的道路,实力比以往更胜一筹。而敢于上台挑战的,也基本都是各派的元婴长老、精英,甚至有几位是名声在外的散修老怪。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神通对轰,法宝齐出,道韵碰撞,擂台的防护阵法被激荡得光芒乱闪。混沌宗弟子依旧以强悍的肉身和诡异的混沌神通(初步掌握五行、风雷等皮毛)为主,配合精妙的战技,与对手周旋。虽然不再像前两场那样占据绝对优势,甚至有些场次落入下风,但那种坚韧不拔、越战越勇的气势,以及战斗中展现出的对大道独特的理解与运用,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砰!”
一座擂台上,混沌宗一位新晋的元婴体修长老,硬生生以胸膛接下了对手一件中品灵宝飞剑的全力穿刺,胸口火星四溅,却只留下一道白印。他狂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剑身,混沌之力爆发,竟将那飞剑捏得咯吱作响,灵光黯淡,随即一拳将惊骇欲绝的对手轰下擂台。
“嘶——好硬的肉身!好强的力量!”观战者无不倒吸凉气。徒手硬接中品灵宝,还能将其损伤,这肉身强度,简直匪夷所思。
另一座擂台,那位由青云宗剑修改投而来的长老,手中长剑挥洒,剑光中竟隐隐带着混沌色的涟漪,将对手的神通、法宝一一绞碎、同化,威力奇大,最终一剑破开对手护体灵光,点到即止,赢得干净利落。
“混沌之力,竟能与剑道如此融合?”不少剑修看得目光灼灼,若有所思。
三场演武,持续了整整半日。当最后一场元婴论道结束,混沌宗弟子总体表现,堪称惊艳。尤其是那种迥异于传统法修、剑修的修炼体系与战斗方式,给所有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体修之路,似乎真的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演武贺典,到此结束。”陈平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的回味与议论,“接下来,是最后一项——‘八方来朝,共贺盛典’。请各方道友,献上贺礼。”
这是惯例,也是彰显自身实力与地位的时刻。混沌宗开宗,各方来贺,自然要送上贺礼,既是礼节,也隐含了承认混沌宗地位、建立初步关系的意味。
当下,由地位相对较低的一些势力、散修开始,依次上前,于混沌殿前特设的“受礼台”,献上贺礼,并报上名号。贺礼五花八门,灵石、丹药、材料、法宝、古籍……不一而足,价值也高低不等。叶清雪代表混沌宗,一一回礼,并记录在案,礼仪周全。
很快,轮到了重量级的势力。
南荒天蛮部大祭司蛮骨,哈哈大笑着上前,声如洪钟:“混沌宗开宗,乃我南荒体修盛事!我天蛮部,特献上‘万年地心乳’十滴,‘蛮神血精石’三块,恭贺陈宗主,愿两派永结友好,互通有无!”
万年地心乳,乃淬炼肉身、滋养神魂的圣品;蛮神血精石,更是蕴含上古蛮神气血精华,对体修乃无上至宝。天蛮部这份礼,可谓厚重,也表明了其交好之意。
“蛮骨道友客气,此情我宗记下了。”陈平微微颔首。他知道天蛮部乃南荒地头蛇,且同为体修(蛮修)一脉,有拉拢价值。
接下来,东海散修联盟、北原妖域几个大族、西域几个佛国(非血佛寺一系)等势力,也纷纷献上重礼,态度大多友善,至少表面如此。
轮到西域代表时,气氛微妙起来。大悲禅师上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混沌宗开山,乃下界盛事。我西域佛国,特献上‘八宝功德池水’一瓶,‘菩提子’三颗,以为贺礼。愿贵宗道运昌隆,亦愿天下苍生,少些杀伐,多些慈悲。”
八宝功德池水、菩提子,皆是佛门至宝,有净化、悟道之能,价值不菲。但大悲禅师的话,隐隐有暗指混沌宗杀伐过重之意。
陈平神色不变,淡然道:“谢过禅师。我宗之道,在于自强,在于开拓。杀伐为护道,慈悲在心中。禅师多虑了。”
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大悲禅师低眉,不再多言,退了回去。他身旁的血如来,自始至终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只是其袖中的手掌,似乎微微握紧了一瞬。
最后,轮到了中州联盟,太一仙门紫阳真君。
紫阳真君缓步上前,气度雍容,取出一只紫玉宝盒,打开,顿时霞光冲天,道韵弥漫。盒中,静静躺着一株九叶紫芝,芝体如玉,生有九窍,吞吐着氤氲紫气。
“九窍紫玉芝!”有人惊呼。这可是传说中的延寿圣药,服之可延寿千年,更能助人参悟大道,对炼虚修士都有大用,堪称无价之宝。
“陈宗主,此乃我太一仙门与中州各宗同道的一点心意,恭贺混沌宗开宗之喜。”紫阳真君微笑道,“愿贵宗与我中州各派,和睦共处,共同维护下界安宁。”
礼物极重,话也说得漂亮,但“共同维护下界安宁”几个字,却隐隐有将混沌宗纳入中州联盟主导的秩序框架下的意味。
陈平看着那株九窍紫玉芝,又看了看紫阳真君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笑容,心中冷笑。这帮老狐狸,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想凭一株灵芝就让他混沌宗俯首听命,未免太天真。
“紫阳道友好意,陈某心领了。”陈平同样微笑,接过宝盒,递给身旁弟子,“中州乃天下中心,人杰地灵。我混沌宗初立,日后少不得要与中州各位道友打交道。只要各位以诚相待,我混沌宗,自然也愿与天下同道,共参大道,共享太平。”
他强调了“以诚相待”和“共享太平”,既未拒绝,也未完全接受对方的“领导”,将皮球又踢了回去,保持了超然与主动。
紫阳真君目光微闪,呵呵一笑,不再多言,退回席位。他身后几位中州长老,神色各异。
献礼环节结束。各方贺礼堆积如山,彰显着混沌宗如今如日中天的声势。
叶清雪正要宣布大典最后一项流程,然后请陈平做最后总结。然而,就在此时——
“且慢!”
一个冰冷、桀骜,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进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那属于“观礼散修”的区域,一道黑影缓缓站起。此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猩红如血、充满残忍与疯狂的眼睛。他气息并不如何强横,大概在元婴后期,但那股阴冷、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波动,却让周围修士下意识地远离。
“哦?这位道友,有何见教?”叶清雪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沉声问道。她感觉此人来者不善。
黑袍人却不理叶清雪,猩红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锁定高台上的陈平,声音嘶哑如夜枭:
“陈平!你杀我师尊,灭我宗门,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鬼影’,奉家师‘黑煞老祖’遗命,特来取你性命,为血佛寺上下,报仇雪恨!”
黑煞老祖?遗命?血佛寺?!
广场瞬间哗然!黑煞老祖,不就是三月前跨界来袭,被监察者惊走的那位合体大能吗?此人竟是其弟子?而且听其意思,黑煞老祖……陨落了?还是与陈平有关?这怎么可能!
陈平眼神微凝,看向那自称“鬼影”的黑袍人。黑煞老祖的弟子?他并未感应到对方身上有与那合体修士同源的气息。而且,对方只有元婴修为,敢在此刻跳出来,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受人指使,另有所图!
“放肆!”赵铁山暴喝,“区区元婴,也敢在我宗大典上狂吠!拿下!”
几名混沌宗执法弟子立刻扑上。
然而,那鬼影却不闪不避,反而发出疯狂的大笑:“陈平!你以为有监察殿庇护,就能高枕无忧?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开宗大典,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血祭——开始!”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胸前黑袍,露出一个刻画在胸口、不断蠕动、散发着浓郁血腥与邪恶气息的诡异符文!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文之上。
“嗡——!”
符文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股恐怖、混乱、仿佛能引动生灵内心最深杀戮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气息,轰然爆发!血光如同活物,瞬间扩散,竟隐隐与整个混沌峰,与广场上数十万修士,与那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祭告道图,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
“不好!是上古禁术——‘万灵血咒’!他要引爆自身,以精血魂魄为引,引动此地积聚的庞大气血、怨念、杀戮之气,形成诅咒,污染地脉,咒杀生灵!”紫阳真君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万灵血咒!传说中最为恶毒、同归于尽的禁术之一,需以自身一切为祭品,引动特定区域(需满足条件,如大量生灵、浓郁气血、杀戮之气等)的负面力量,形成针对性的恐怖诅咒,中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甚至可能污染一方天地灵机,遗祸无穷!今日开宗大典,聚集了数十万修士,演武中难免有血气、战意、甚至细微的怨念散发,加之刚刚举行过祭告仪式,天地气机交感……此地,竟完美符合了施展此禁术的部分条件!
这鬼影,根本就不是来报仇的,他就是一个死士!一个被精心安排,要在此刻,在混沌宗开宗大典、天下群雄瞩目的时刻,以最惨烈、最恶毒的方式,给予混沌宗和陈平致命一击的棋子!不仅要咒杀陈平,更要污染混沌宗山门根基,毁了这场大典,将混沌宗钉在耻辱柱上!
“阻止他!”大悲禅师也色变,高声喝道。一旦诅咒成型爆发,在场数十万修士,恐怕都要遭殃,混沌峰也可能变成一片死地!
然而,那血咒发动极快,鬼影的身体在血光中迅速干瘪、燃烧,化作一道扭曲的诅咒符文,就要彻底爆开,与天地间的负面气机融合。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高台之上,陈平的眼神,骤然冰冷如万载玄冰。
“在我面前玩诅咒?还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血咒?”
他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手,对着那即将爆开的诅咒符文,凌空一抓。
“时空——剥离!”
“混沌——净化!”
左眼时光长河虚影一闪,右眼空间波纹荡漾。一股无形的时空之力瞬间笼罩了那道诅咒符文以及其周围十丈空间。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减缓、剥离,仿佛从正常的时间长河中割裂出来。诅咒符文的爆裂过程,瞬间变成了几乎静止的慢动作。
与此同时,陈平掌心喷薄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并非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包容、净化、返本归源的至高道韵,如同无形的流水,冲刷过那片被时空剥离的区域。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放入冰水,那蕴含恐怖邪恶力量的诅咒符文,在混沌之气的冲刷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其上的血光迅速黯淡、消散,其中蕴含的怨念、杀戮、邪恶意志,如同遇到了克星,被混沌之气轻易地分解、同化,还原成最原始、最平和的能量粒子。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足以咒杀炼虚、污染灵地的“万灵血咒”,连同其施展者鬼影所化的一切,便在陈平随手一抓之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那片被时空剥离的区域,也恢复了正常,只余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迅速消散的混沌气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之上,数十万修士,包括紫阳真君、大悲禅师、蛮骨等炼虚大能,全都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看着高台上那道淡然收手的灰色身影。
弹指间,化解上古禁术“万灵血咒”?而且是以如此轻描淡写、近乎“净化”的方式?
这……这是什么手段?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时空剥离?混沌净化?这需要对时间和空间法则,对混沌大道,领悟到何等骇人听闻的境界,才能做到?!
陈平……他的实力,到底到了何种地步?!他真的只是炼虚中期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噬咬了无数人的心脏。尤其是那些暗中怀有异心者,此刻更是遍体生寒,如坠冰窟。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与这样的存在为敌,是多么愚蠢和可怕的事情。
陈平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面色变幻不定的紫阳真君、眼神低垂的大悲禅师、以及那位自始至终垂着眼睑的血如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看来,今日这大典,倒是挺热闹。还有哪位道友,想要‘贺一贺’我混沌宗的?”
平静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