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七人唾沫横飞、恨不得把王小宝生吞活剥的时候，原本缩在班列里一言不发的东林党众人，忽然齐刷刷抬起头，眼神猛地一亮！
像是被人当头点醒，又像是憋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刚才还低着头装死、生怕引火烧身的东林大臣，此刻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官袍一抖，气势直接拉满。
为首的正是东林党魁、礼部侍郎钱谦益，他须发花白，却双目如电，猛地一步踏出朝班，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诸位同僚！且住！
老夫有一言，不得不说！
今日朝堂之上，群情汹汹，皆指宗室王小宝罪大恶极，可老夫倒要问问——王小宝所行之事，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遵旨而行？！”
话音一落，满殿寂静。
钱谦益目光如刀，扫过刘昌祚、陈于泰七人，冷笑一声，继续厉声喝道：
“卢象昇督师奏折写得明明白白！
左良玉密奏也未曾否认！
陛下亲下圣旨：持重为上，不许浪战！战胜无赏，战败立斩！
王小宝按兵不动，是遵旨！
不轻举妄动，是遵旨！
保全主力，收复空城，还是遵旨！
尔等今日要治遵旨之人死罪，是何居心？！”
紧接着，内阁辅臣周延儒缓步出列，面色阴沉，语气冷硬，字字如刀：
“陛下！臣周延儒冒死进言！
今日之事，明明白白，就是一个死结！
若判王小宝有罪，便是告诉天下——皇帝圣旨，形同虚设！
若保王小宝无罪，汤九州战死，军心难平，民心难安！
这不是王小宝之错，是法度之困，是圣谕之困！
陛下，您亲手定下的规矩，如今，把自己困住了！”
话音刚落，翰林院编修文震孟愤然出列，双目赤红，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殿中圣旨，几乎是吼出来：
“陛下！当初是您下旨，将士不敢战！
是您下旨，官兵不能战！
是您下旨，打赢无赏，打败杀头！
如今汤总兵惨死，将士含冤，百姓流离，尔等不反思圣谕弊端，反倒要杀一个完全照旨办事的王爷？
天下人会如何看我大明？后世史书会如何写陛下？！
这是要让陛下背负昏聩之名啊！”
户科给事中倪元璐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对着龙椅躬身一拜，语气铿锵，毫不避讳：
“臣倪元璐，斗胆直言！
今日局面，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陛下下罪己诏，承认圣旨严苛、法度失当，保全王小宝，安抚军心！
第二条：硬判王小宝死罪，那天下人便会认定——是陛下的圣旨，害死汤九州，害死官军，害苦百姓！
没有第三条路！没有任何余地！
这是死局！是死结！谁也解不开！”
最后，东林直臣黄道周猛地一拍玉阶，声震大殿，须发倒竖，怒目圆睁：
“陛下！臣黄道周叩首！
遵旨者有罪，抗旨者有功？
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今日若治王小宝，便是治陛下之过！
今日若护陛下，便不能治王小宝！
满朝文武，谁看不清？谁不明白？！
尔等七人借机攻讦、公报私仇，真当满朝皆是瞎子不成！”
一番话，七人当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一句话都喷不出来！
刘昌祚脸色惨白，陈于泰浑身发抖，周凤岐握刀的手都在颤，刘成尖着嗓子却发不出声，吴履中、万元吉、孙承泽三人面面相觑，彻底哑火。
他们想痛打落水狗，
结果东林党直接把火烧到皇帝脸上！
想喷小宝？
先喷圣旨！
想治小宝罪？
先认皇帝错！
死结！彻底死结！无解死结！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想拍案大怒，
想厉声呵斥，
想骂这群东林狂悖无君，
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谦益说得对！
周延儒说得对！
文震孟、倪元璐、黄道周，句句扎心，字字诛心，半分反驳不得！
要么低头认错，
要么硬保小宝，
横竖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崇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被怼得哑口无言、浑身发僵、彻底无语，整个人僵在龙椅上，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好好一场弹劾大戏，
硬生生被东林党直接掀翻桌子，把皇帝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