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石中玉离开了阴魂山脉那等凶煞之地。
御使碧波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流光。
并不急着赶路，而是专拣那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幽深谷壑而行。
一来为避开可能存在的追踪埋伏。
二来也需觅地疗伤，消化此番搏杀所得。
更为那远赴炎州做足准备。
行出数千里，见下方有一处云雾缭绕、瘴气弥漫的沼泽。
其中毒虫遍布，妖兽潜藏，灵气稀薄且斑驳。
正是个鸟不拉屎的险恶去处。
石中玉心道：“此地凶险，等闲修士绝不愿踏足，正合我暂避风头。”
便按下剑光，寻了处干燥些的土丘。
挥手布下几套简易的隐匿、防护阵法，又让银毫在外围警戒。
这小家伙如今灵觉愈发敏锐，尤其擅长发现潜藏的危险与宝物，正是绝佳哨探。
盘膝坐下，石中玉先取出疗伤丹药服下，运转《五行衍道诀》，调息理气。
与幽魂老鬼、马宏等人虽未正面死斗。
但仓促间激发“小挪移符”被干扰，引得空间之力反噬。
内腑经络也受了些震荡，需得静养数日。
五行真元缓缓流淌，滋养伤处，将那丝丝缕缕紊乱的空间之力慢慢化去。
他内视己身，丹田中那枚混沌色的五行剑丸胚胎静静悬浮。
与五行真元缓缓交互，灵性渐增。
只是此刻尚显稚嫩，需得长久温养祭炼，方能显其真正威能。
“此番着实凶险，若非那天机阁的柳清音突然现身，后果难料。”
石中玉心有余悸。
金丹修士的威压，与筑基期确有天壤之别。
并非单纯的法力多寡。
而是一种对天地灵气的初步掌控，与自身精气神高度凝聚后产生的“势”。
足以让筑基修士灵力运转不畅，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八成。
那幽魂老鬼显然未尽全力，否则单是其金丹期的鬼道神通，便难以抵挡。
“实力，终究是根本。
筑基后期，在青州或可称雄一方。
但放眼更广阔的天地，仍不过是大些的蝼蚁。
凝金丹，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他取出柳清音所赠的那枚“客卿令”，神识再次探入，仔细阅读其中信息。
地图颇为详尽，标注了数条从青州前往炎州天工城的路线。
有的相对安全，但绕远，有的较为快捷，却需穿越几处有名的险地。
柳清音还贴心地备注了沿途几处可供补给、交易或有特殊资源的大城、坊市。
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可能有金丹以上妖兽或邪修盘踞的区域。
关于天工城万宝楼拍卖会，信息则相对简略。
只提及其乃十年一度盛事，奇珍汇聚。
届时会有元婴老祖坐镇。
并确有上古丹方，与四阶炼丹宗师出现的风声。
但具体是何丹方、哪位宗师，则语焉不详，言明需自行探寻机缘。
“三年……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不松。”
石中玉沉吟。
若全力赶路，借助一些远程传送阵，或许一年半载即可抵达炎州。
但他此番外出，并非单纯赶路。
更需沿途历练，寻找提升修为、炼丹术以及炼制五行剑丸的机缘。
柳清音给出的路线中，有一条需穿越“坠龙荒原”边缘，绕行“迷雾海”沿岸。
虽路途遥远，但据说机缘颇多。
尤其“迷雾海”时有上古修士洞府或沉船遗迹现世。
或许能找到与“空冥石”相关的线索，抑或其他提升空间感悟的宝物。
“空间之力……”
石中玉想起，柳清音能感应到他对空间之道的粗浅领悟。
心中警惕之余，也对那神秘玄奥的力量更加渴望。
《虚空衍道经》筑基篇博大精深。
他如今不过初窥门径，施展“空痕步”尚可。
但想用于实战遁逃或更精妙的操控，则力有未逮。
而无论是应对强敌追杀，还是探索秘境遗迹。
乃至日后修复那坠星湖的上古传送阵，高深的空间手段都至关重要。
想到五行试炼时，于封魔古矿空冥石矿洞的际遇，石中玉指尖微不可察地轻抬。
彼时他初入矿洞深处，便借着那处空冥石矿脉充沛的虚空之力，一举突破了空间秘术的瓶颈。
不仅将“空痕步”从单纯的遁逃之术，打磨出了几分实战遁闪的韵味。
更在青葫小世界中，温养出了一缕专属的空间本源气息。
也正因那次机缘，他才得以在矿洞核心。
从容采集了不少的空冥石碎屑，与数块完整的空冥石。
尽数收进青葫界中，留作日后参悟空间之道的根本。
想到此处，他心念沉入青葫界。
十里方圆的天地依旧宁静祥和，灵气盎然。
银毫在沼泽外围溜达了一圈，未发现威胁，石中玉也把它收了进来。
此时正趴在一株“蕴灵木”下，抱着一颗它不知从哪儿寻来的、灵气充沛的朱红果子，啃得正欢。
小肚子圆鼓鼓的，见到石中玉神识化身显现，含糊地“咿呀”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埋头苦吃。
石中玉摇头失笑，这小家伙倒是会享受。
他目光扫过青葫小世界东侧的空地，那里静静躺着几块银灰色的矿石。
正是当年从封魔古矿矿洞带出的空冥石原石。
旁边的玉盒中，还盛着不少米粒大小的空冥石碎屑，每一块都散发着玄奥的空间波动。
他来到四合院后的传承书房，取出那块记载《虚空衍道经》、得自坠星湖的那块灰扑扑传承石板。
石板传承只有炼气，筑基，金丹三层功法。
神识沉浸其中，那些玄奥艰深的符文道痕再次浮现脑海。
“虚空非无，有物混成；空间如布，折叠扭曲……”
经文开篇总纲依旧晦涩。
他之前参悟，多靠自身对五行生克的感悟去类比揣摩，虽偶有所得，但进度缓慢。
空间之道，似乎更偏向于“无”与“有”的转化。
于虚实之间见真意，与五行之“实”颇有不同。
更兼当年在矿洞所得的空冥石碎屑与原石，早已为他铺就了一条清晰的参悟之路。
那些碎屑与原石中蕴含的空间道痕，如同刻在脑海中的引路明灯。
让他对“虚空节点”与“空间结构”的理解，远胜初入矿洞时。
“主人可是在参悟空间之法？”
葫灵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正是。此法玄奥，进境迟缓。
那柳清音能感应到我粗浅的空间波动。
可见真正精通此道者，感知何其敏锐。
我欲提升此术，以备不时之需，更关乎日后修复传送阵之大计。”
石中玉坦言。
“空间之道，确非易与。
老主人曾言，欲参空间，需有‘凭依’。”
葫灵道。
“凭依？”
“虚空无凭，何以着力？
上古修士参悟空间，常借助蕴含空间之力的天材地宝。
或观摩空间裂缝、秘境生成湮灭等天地异象。
前者易得，后者难求。
主人手中，不正有此类‘凭依’么？”
石中玉心中一动，指尖轻弹，一块米粒大小的空冥石碎屑，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掌心。
这并非他仅存的碎屑，却是当年从矿洞带回、经青葫界灵气温养过的一块，灵性更胜往昔。
“空冥石碎屑？”
“正是。
空冥石乃虚空之力凝结之物，天生蕴含空间道痕。
虽只是碎屑，内里空间之力微弱驳杂。
难以用于炼制高阶空间法宝，或构建稳定传送阵。
但用于感悟空间变化，却是极佳的‘引子’。
主人可尝试以神识仔细感应，碎屑内部那微弱而独特的波动，或可助您更快把握空间之力的某些特性。”
石中玉闻言，盘膝坐于青葫界灵泉之畔。
将空冥石碎屑置于掌心，双目微阖，全部神识缓缓包裹上去。
不同于初次参悟时的懵懂。
此刻他的神识中，早已烙印着矿洞空冥石矿脉的波动轨迹。
以及青葫界中，那几块原石散发出的空间韵律。
他不再试图以五行灵力去触动，而是如同触摸一片虚无，细心感受。
初时并无异样，那碎屑仿佛死物。
但随着石中玉心神彻底沉静，摒弃杂念，《虚空衍道经》的经文在心间缓缓流淌，他渐渐“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波动”。
仿佛平静水面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的、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涟漪；
又仿佛一张极薄的绢帛，被无形之手轻轻拂过，产生的、肉眼难见的褶皱。
这波动玄之又玄，难以用言语描述，非五行，非阴阳，独属于“空间”本身。
他“看”到（神识感知到）碎屑内部，那银灰色的质地并非实体。
而是由无数更细微的、不断生灭的“虚空节点”构成。
这些节点彼此勾连，形成了某种稳定而又脆弱的“结构”。
使得这块碎屑能存在于现实空间，却又隐隐“超脱”于外。
那些螺旋纹路，便是空间之力自然流转留下的“痕迹”。
蕴含着空间扭曲、折叠的些许奥秘。
更让他惊喜的是，此刻感应到的节点波动，比当年在矿洞时更加清晰。
——青葫界中那几块空冥石原石的气息，正透过掌心的碎屑，悄然传递过来。
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将他的神识引向更深的空间奥义。
“原来如此……
空间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由这些更基础的‘节点’和‘结构’支撑……
折叠扭曲，便是改变了这些节点之间的连接与距离……”
石中玉心有所悟，往日研读经文的诸多晦涩之处，瞬间豁然开朗。
他尝试着调动自身那微薄却愈发凝练的空间感悟，模拟着那碎屑内部波动的频率，去“触碰”周围的空间。
这一次，不再是初次尝试时的毫无反应。
指尖前方数寸处的空气，先是泛起一丝极淡的银灰色涟漪。
紧接着，那片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层层细微的波纹。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处涟漪中，正有三个虚空节点的连接方式，被悄然改变，距离被瞬间压缩了半寸。
青葫界内时间缓缓流逝（外界不过片刻），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他身前尺许处的空气。
极其轻微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地“荡漾”了一下，如同水波。
紧接着，他感觉自身与那处“荡漾”的空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仿佛那里多了一个无形的“锚点”。
“妙哉！此物果真是参悟空间之道的无上妙品！”
石中玉心中涌起一阵明悟的喜悦。
这空冥石碎屑，犹如一把为他量身定做的钥匙。
虽粗糙，却精准地打开了一扇窥探空间奥妙的窗扉。
而青葫界中那批从矿洞带回的空冥石，便是支撑他走得更远的底气。
他沉浸在这种与虚空共鸣的玄妙感觉中，如饥似渴地捕捉、体悟着每一丝波动蕴含的韵律。
丹田内的五行剑丸胚胎似有感应，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缕混沌气息悄然溢出，与空间波动交融在一起，竟让他对“虚实转化”的领悟，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