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想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和你过正常日子的样子;也设想过我如果真的死了,就那样将你困在陈家一辈子也挺好,至少你能活着。”
陈辞墨说着,将手臂收得更紧。
这力道裹住的是林姝夏的身体,但却好似箍住了她的心脏。
酸涩,窒息。
“我总想着,你安静些,再安静些,那些人就寻不到你。”
“后来,你真的安静了,可你的安静让我害怕,你的沉默让我不敢靠近。”
过去七年,陈辞墨只要在杭城都会回家。
回家也是沉默的陪着更沉默的林姝夏。
后来,他们能说几句话了。
陈辞墨是开心的,但开心过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林姝夏愿意和他说话了,是因为她把自己划出了她的圈子。
那是对朋友,对陌生人的客气。
彼时是对付坎登的关键时刻,他自欺欺人,觉得只要解决了坎登,他和林姝夏就有未来。
“你说的对,是我为了李晚,害死了林姝夏。”陈辞墨埋在林姝夏肩头。
林姝夏脖颈处突然有温热液体流下。
她身子微微僵硬。
紧握拳头。
心真的可以疼到让人窒息。
林姝夏猛然转身,一巴掌狠狠打在了陈辞墨的脸上。
“你凭什么觉得你知道自己错了,我就应该原谅你?”
“你凭什么觉得你流几滴眼泪,我就应该心疼你?”
“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为我做决定?”
心中最后的理智是卧室里睡觉的孩子。
她的低吼压制着音调。
陈辞墨不闪不躲的被她打了一巴掌。
此刻被她掐着脖子也没有丝毫反击。
林姝夏心中有气,那股气看似平静,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横冲直撞。
攀咬着陈辞墨过往对她不闻不问的罪行。
攀咬过后,陈辞墨那一身的伤又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安静地彰显着他这些年为自己做过什么。
这种撕扯的情绪,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她。
林姝夏突然埋在他脖颈间,用力咬了下去。
陈辞墨吃痛蹙眉,掌心带着安抚的温热落在她的后背上。
与贝齿扎破皮肤的尖锐不同,他的安抚带着轻柔的珍视。
贝齿间传来铁锈般的血腥味。
味道刺鼻,刺激了林姝夏紧绷的神经。
她缓缓松口。
陈辞墨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清晰的血珠牙印。
陈辞墨不为所动,端过桌上的杯子,送到她唇边,“漱口。”
一阵情绪发泄后,林姝夏长久紧绷扭曲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缓解。
她胸口起伏厉害,却还是用陈辞墨递来的水漱了口。
陈辞墨一手勾过一边的垃圾桶,方便她将漱口水吐掉。
林姝夏漱口两次,口中的血腥味堪堪减轻了一些。
她稳了稳情绪。
她将要为自己擦拭眼泪的那只好看的手拍开。
“你碰过垃圾桶还想碰我的脸!”林姝夏怒视陈辞墨。
陈辞墨一顿,看向自己还停在半空的手,似乎刚刚反应过来。
他抽过桌上的纸巾插手,“失误。”
林姝夏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狼狈不堪。
不过不重要了。
她更狼狈的样子陈辞墨都见过。
“陈辞墨,我不否认你依旧有让我心动的资本,但我还不想原谅你。”
陈辞墨擦拭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与居高临下的她对视。
真庆幸,他还有资本。
“好。”只要还有资本在,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不是吗?
林姝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唇边,她又咽了回去。
转身回去洗漱。
“以后不要自以为是地为我好。”这一声,她拔高了声音。
陈辞墨看着被关上的房间门,坐在地上脱了力,靠在沙发上抹了一把脖子,手指上染了血。
他低笑,“狼崽子还真是长了一口獠牙。”
林姝夏洗漱完出来,除了眼睛还有些肿,其他并无异样。
厨房里陈辞墨刚刚热好牛奶,见人出来才将牛奶端了出来。
林姝夏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脖子上。
最后不情不愿地将药箱拿了出来,帮他处理已经止了血的牙印。
然后贴上了一个卡通创可贴。
林姝夏看着皮卡丘的创可贴,再看陈辞墨,很好,很不搭配。
但她很满意。
陈辞墨看到了。
能怎么办?
宠着呗。
“周通的身份有些复杂,他现在跟着你是最合适的。”陈辞墨回到了他们最初的话题。
和她讲周通的故事。
林姝夏闻言,从欣赏创可贴,到看向陈辞墨。
陈辞墨将牛奶递给她。
“周通是中沙混血,他母亲是被老乡骗到沙国务工的,结果务工时间结束,那人卷钱跑了,她母亲和其他被骗来的女人没有身份证,大字不识几个,也不会寻求外交司帮助,被迫留在这里。”
“他父亲是叛军,他母亲算是被他父亲抢走的。”
“后来他父亲阵地迁徙,周通和他母亲就被丢在了贫民区,也因为他父亲是叛军,周围的人对他们母子恨之入骨,周通那一身能打的本领,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想要不被打死,就要能打别人。
“后来他父亲所在的叛军被坎登消灭,他父亲又逃了回来,让他母亲养着,动辄还对他们母子打骂。”
林姝夏只是听着,拳头就硬了。
“这是什么畜生东西?”林姝夏怒声道。
“后来有一天晚上,周通发现他父亲用他母亲和村里的男人换酒,他一怒之下要和那些人拼命,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母亲为了保护他,被他父亲一斧子劈死了。”
林姝夏听着,“外交司没有接到过求救。”
“因为她们不识字,也不懂。”陈辞墨说道,“后来周通识了字,路过外交司的时候站了很久,他说他很多次都路过过那里,但他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那里面的人可以救他的母亲。”
林姝夏心口堵得厉害。
“后来呢?”
“周通被打成重伤,大概是他父亲觉得他能打,还能卖个好价钱,所以给他留了一口气,也恰恰是这一口气,给了他机会。”
林姝夏:“他说坎登屠村是为了挑衅翰墨政权?”
陈辞墨啧了一声,“他倒是怕吓到你,坎登屠村是他引过去的,他没想过自己也能活,更没想到会遇到我。”
林姝夏这次真的目瞪口呆了。
周通,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