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一切。
沈易骁动作比灯灭更快。
长臂一拦,江似雾被按进承重柱后的阴影里。
她掌心还攥着手机。
110通话没有断。
接线员的声音很轻,隔着电流钻出来。
“女士,请报具体位置。”
江似雾喉咙发紧。
借着沈易骁肩膀遮住屏幕,压低声音。
“折光清吧,侧门通道。有人被下药。六名嫌疑人疑似持械。”
顾铭舟军靴一抬,整条腿像液压杆一样崩出去——消防门被踹得弹飞。
铰链发出尖锐惨叫。
他抱着盛漾,一头扎进楼梯间。
脚步声急促上攀,两秒后被厚重的防火门吞没。
通道陷入绝对死寂。
“都别动!”
灰夹克的嗓门炸开,劈裂了黑暗。
金属碰撞声。
他双手举着那东西。
“老子手里是真家伙!不想吃花生米的都给老子抱头蹲下!”
呼吸骤停。
沈易骁的心跳隔着t恤砸过来。一下。一下。稳如节拍器。
松木香混着军用香皂的清苦味,强行灌满鼻腔。
江似雾脑子里疯狂闪过《重案六组》经典开枪桥段。
完了。
江家独苗,乙方打工人,外快刚赚了三笔,五险一金还没交满十五年。
我今年个税都白扣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把fyUI那个新节点跑通。
死得太亏。
“把那个女的交出来!”灰夹克扯着破锣嗓子往这边压。
沈易骁抬起双手,大掌覆上江似雾的双耳。
大。热。稳。
五指收拢,将外界一切声波隔绝在掌心之外。
嗓音从头顶砸下,低哑,粗粝,带着磨刀石般的寒意。
“闭眼。数到七。”
五个字。
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之类的废话。
像下达战术指令。
江似雾的呼吸猛地一滞,然后——奇怪地,稳了。
她闭上眼。
一。
“咔啦——”
骨骼反关节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踩碎一根枯枝。
灰夹克的嚣张叫嚣瞬间跌成杀猪般的惨嚎:“老子开——呜——”
后半截生生卡进喉咙。
二。
沈易骁的胸膛离开了。冷风倒灌进江似雾身前。
离开的瞬间,他拽起她的双手,牢牢按回她的双耳上。
三。
拳头入肉的闷响。一声。两声。第三声带着膝盖撞击肋骨的钝音。
有人倒地,后脑勺磕在地胶上。
四。
右侧。风声。极快的位移。
紧接着,肘部击中躯干的闷哼。
有人撞上墙面。后脑勺磕墙的“咚”声。
滑落。
五。
脚步声在黑暗中穿梭。
江似雾数着数,耳朵里全是拳头砸进肌肉的声响,膝撞肋骨的脆响,以及各种音调的哀嚎。
一个接一个。
行云流水。
黑暗里的杀戮艺术。
六。
“妈的——别打——”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发出声音的人被什么东西撂倒,后半句变成了面部亲吻地胶的闷响。
安静了。
七。
江似雾默念完最后一个数字。
全场死寂。
地面上传来零星的哼声,像一群被掀翻的甲虫,手脚朝天,只剩触须还在挣扎。
“砰——”
备用电源强行启动。
白炽灯管爆闪两下,刺目的光线灌满整条走廊。
江似雾睁开眼。
瞳孔骤缩。
走廊地面上,横七竖八瘫着六具壮汉。
灰夹克缩在墙根,右臂以骇人的反折角度扭曲,涎水混着血沫淌满下巴。
寸头脸贴地胶,鼻梁歪成惊悚的十五度。
花臂虾米般蜷曲,双手死抠肋骨,张嘴倒气。
走廊中央。
沈易骁随意站着。
战术裤笔挺,黑t恤下摆严丝合缝卡在腰带里。胸膛起伏平缓,连呼吸都没乱。
他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转了下腕关节。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仿佛刚做完几下热身。
尽头,杂沓脚步声轰然炸响。
七八个便衣从侧门涌入。带头的中年男人持枪,步态专业,双手稳定。
“警察!不许动!”
灰夹克犹如活见鬼般看见救生圈,用仅剩的左手死命抓挠地面,朝着警官方向蠕动。
“警官!救命!”他哭嚎得撕心裂肺,“这小子是职业杀手!下死手啊!把我们废了!你们瞎了吗不管管!”
带队警官视线扫过满地狼藉。
六个起码一百六十斤的壮汉,躺尸哀嚎。
中间站着一个面容冷峻、衣衫整洁的年轻男人。
警官脑子卡壳了半秒。
沈易骁左臂仍虚挡在江似雾身前。
右手探入战术裤兜,摸出一本墨绿色对折皮夹。
单手挑开,递出。
警官接过去,目光只扫了一眼。
瞳孔震动。
双脚猛地并拢,后脚跟磕出脆响,脊背瞬间绷成一条直线。
“同志好!”
声如洪钟,抬手就是一个标准军礼。
身后几名便衣面面相觑,身体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
沈易骁下巴微扬,深渊般的黑瞳睥睨着地上的灰夹克。
“危险证物在那边。注意排查。”
一名小警员迅速摸出证物袋,蹲下,小心翼翼捏起那个黑色“真家伙”。
翻过来看了两秒。
警员五官扭曲成一团。
队长。
“什么型号?”队长神色严峻。
警员拎起证物袋,语气里透着难以启齿的无力感。
“外壳是3d打印的仿生模具……内置高压电击器……快没电了。”
江似雾躲在沈易骁宽阔的背影后,差点一口气没憋住。
队长脸一黑。
“不是实弹,但足够伤人,按凶器封存。”
趴在地上的灰夹克脸色涨紫,僵成一具干尸。
清吧外圈不知何时挤满了探头探脑的客人。
“牛逼,拿电蚊拍当AK用,你咋不拿戴森吹风机当火箭筒呢?”
“兄弟你这演技报个横店群演都嫌浮夸——”
“哈哈哈我不行了——”
嘲笑声如海啸。
灰夹克把脸死死埋进地胶缝里,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警官双手将证件递还。
“沈同志,人我们接手。麻烦您和江小姐稍后配合笔录。”
沈易骁将皮夹塞回裤兜。
“通道西侧,跑了两个。”
“收到!”警官回头挥手,“二组三组,封锁西门口!”
便衣们分头行动。
几个警察上前,将地上那堆叠罗汉逐一铐住。
灰夹克被拉起来的时候,脱臼的右臂荡在体侧,疼得直翻白眼。
“轻——轻点——”
“少废话。走!”
人群被驱散。
走廊安静下来。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江似雾后背贴着墙,肾上腺素骤然退潮。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断,双腿瞬间失去控制。膝盖发软,直挺挺往下坠。
沈易骁连头都没回。
单臂往后一抄,掌心卡住她的细腰,把人捞起来,直接兜进他胸前。
他低头。
视线精准扫描:颈侧、肩头、手腕、指节、膝盖。
大掌翻起她的右手。
掌心有一道抓冰瓶留下的浅红勒痕。没破皮。
他粗糙的拇指压上红痕,轻轻碾过。
“疼吗?”
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战地伤检的纯粹效率感,没有半点温度。
江似雾被那只大手的温度烫得发僵,飞快摇头。
沈易骁再次确认她膝盖完好。
杀意彻底散尽。
他看着怀里这瘫软如泥的女人,嘴角扯出极淡的弧度,切回日常损人频道。
“江主设。看见个电蚊拍,不用行这么大礼。”
江似雾的手指揪着他t恤侧缝,指尖还在抖。
她仰起脸。
眼眶红了一圈。鼻尖也红了。
但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撑着没哭出来。
“谁……行礼了。”
声音又哑又颤。
“我这是……低血糖。物理性腿软。”
沈易骁黑瞳深不见底,盯着她。
拇指在腰侧软肉上,无意识地按压收紧。
“低血糖。”
他重复这三个字,腔调拖长,
“所以扒着我的衣服不撒手,也是并发症之一?”
江似雾低头一看。
自己十根爪子全勾在他t恤下摆里,攥得死紧。
她像被烫了一样松手。
硬撑着往后退开半步。
膝盖一打闪,人又往下栽。
沈易骁大掌一收,牢牢卡住。
“别动。”
喉管压出极具危险性的颗粒感。
江似雾被钉死在原地。
她贴着那具肌肉虬结的胸膛,严重怀疑这男人静脉里流的全是特种液压油。
七秒内干翻六个持械壮汉,心跳竟然没过百!
“腿还软?”沈易骁盯着她发颤的小腿肚。
江似雾咬碎后槽牙,强行绷直膝盖,再次推开他。
腿第三次发软。
这次没等她栽下去,沈易骁彻底耗尽耐性。
右手直接扣住她后腰,左手捞起她的膝弯。
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放——”
“闭嘴。”
沈易骁抱着她往楼梯方向走。步伐稳当,像端着一盘随时会洒的豆腐。
江似雾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抓住他t恤领口。
“我自己能走。”
“刚才三次摔倒,你的是什么计量标准?”
“那是战术性示弱!迷惑敌人!”
沈易骁踏上台阶,语气平得像念新兵条令。
“嫌疑人已经被铐走了。你现在迷惑的对象是我。”
江似雾把脸死死埋进他颈窝,耳根烧得能烙饼。
二楼转角。
两个端着特调酒的辣妹迎面撞上,高跟鞋瞬间钉死在原地。
“……绝了这男的肩宽……”
“看那条小臂上的青筋……救命,太野了吧……”
江似雾恨不得把自己焊进沈易骁的衣服里,彻底隐形。
她用气声挤出最后的尊严。
“沈易骁。二楼全是人,你放我下来。”
“不放。”
“我的社会性死亡,比物理性死亡来得还要快。”
沈易骁眼尾轻挑,视线下瞥,锋利的目光刮过她熟透的耳垂。
“刚才在舞池里,拉着我叫哥哥的时候——”
他唇角拉出恶劣的弧度。
“怎么没见你怕社死?”
江似雾双眼紧闭,脸颊狠狠埋进那片沾满松木香的颈窝。
毁灭吧,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