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大G碾过积雪,一脚急刹,打破巷子里的死寂。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青砖黛瓦在雪光中透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威压。
江似雾脸贴着车窗,眼睛都瞪圆了。
院门口站着两排穿黑色制服的管家,整齐得像阅兵方阵。门楣上挂着红灯笼,喜庆是喜庆,但配上这阵仗,活像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她的手伸进兜里,摸到李羽珊那盒薄荷糖。铁盒冰凉。
“沈易骁。”
“嗯。”
“我现在申请原地掉头,回青城参加春晚还来得及吗?”
沈易骁熄了火。拔下车钥匙,直接塞进作训服内袋。
“驳回。”
他解开安全带探身过来,大手绕到她脑后,把围巾拢紧,指节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跟紧我。”
江似雾深吸一口气,盯着那颗钻石,给自己打气。
“戒指防不了嘴,那我就用嘴防。”
沈易骁看着她这副正经念咒的样,没忍住,嘴角扯了下。
“下车。”
大G后备箱“咔”地弹起。
射灯照下来,六个贴着黑色记号笔标签的泡沫保温箱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泡椒凤爪30斤/6箱/底铺冰袋”。
“剁椒酱x12/三层泡沫纸/易碎”。
“腊排骨/真空封袋/冷冻”。
字迹粗犷狂放,全是程瑜女士的手笔。
沈煜骁站在风口,盯着那堆玩意儿,眼角狂抽。
“老三,咱家这老宅,真不搞生鲜批发。”
江似雾一把捂住脸。
“我拦不住。”
沈易骁一把抄起最上面那箱凤爪,单臂夹住。余光扫过角落的画筒。
“战略物资,不丢人。”他下巴朝院门一抬,“我姐不吃亏。”
沈煜骁做贼似的往院门瞄,声音压到嗓子眼。
“你确定?大姐上周刚拒了一个法国酒庄老板的82年拉菲。知道理由是什么吗?瓶身标签字体不是衬线体,看着廉价!”
沈易骁懒得理他。
搬箱子。
江似雾站在冷风里,看着泡沫箱一个接一个落地。
这不是见家长。
这是火力输出清单。
......
一双大墨镜从侧面飘过来。
李羽珊裹着大衣,缩在沈煜骁身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活像个地下党。
她贴着江似雾耳朵,声音全用气声。
“我第一次来沈家,穿了双新鞋,进门好死不死踩了大姐的猫尾巴。”
江似雾扭头。
李羽珊墨镜下的眼神,简直是ptSd晚期。
“猫没事。大姐让我在玄关站了四十分钟,等猫情绪稳定才让我进客厅。”
她又凑近一寸。
“后来那猫都不跟我计较了。但大姐直到今天,进门第一件事,还是扫一眼我的鞋底软不软!”
江似雾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马丁靴。
硬底。铁扣。踩猫尾巴大概能把猫踩扁。
“羽珊姐。”
“嗯?”
“大姐养的猫现在在哪?”
“客厅沙发上趴着呢。”
江似雾一把掏出手机,戳开备忘录。在「送礼清单」下面疯狂打字:
【进门脚步放轻!!!避开一切活物!!!】
她手一哆嗦,本能捂住帆布包。
那份两千八百字的《见亲家致辞》可还在里头躺着。
要是大姐兴致来了非要逐字批阅……
江似雾脑子里已经弹出了画面:自己被发配到书房,手抄五万字读后感,写到天荒地老,写到手指抽筋。
小拇指悄悄伸过去,勾住沈易骁的小拇指。
用力勾紧。
沈易骁低头看了眼。没说话。反手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捏了一下。
......
八点五十七分。
正厅的红木厚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暖光哗啦啦泄出来,铺了一地。
门槛里站着个高大男人。
板寸。军姿。脊背笔直得像一根铁柱插在那里。
面容刚毅,颧骨线条硬朗,眉心有一道深刻的竖纹——常年皱眉留下的。
沈父。
他目光越过院子里搬箱子的管家,越过沈煜骁,精准锁定了站在大G旁边的江似雾。
沈易骁条件反射放下箱子,皮靴一并。
“报告,按时归队。”
沈父权当没听见。
直接略过。
江似雾心率瞬间飙破一百八,掌心全潮了。
她双腿一并,站得板正。
沈父停在她面前。
顶着那张铁血面孔,嘴唇动了。
“似雾。”
声音竟然意外地温和。
“路上累不累?”
江似雾脑子卡了壳。
“还好……叔叔。”
“叫爸。”
江似雾卡壳零点五秒。
“……爸。”
声音有点虚,但好歹喊出来了。
沈父点点头。转身走到大G屁股后面,目光扫过那堆泡沫箱,弯腰,一把抄起最底下那箱。
死沉死沉的那箱。
“这是什么?”
沈易骁面不改色:“我岳母给的战略物资。”
“陈姨,”沈父朝屋内扬声,“开冷库门。”
沈煜骁手里的箱子险些脱手。
嘴型狂打暗号:【什么情况?】
沈易骁脸上绷得紧,肩膀却松了一寸。
身后,一道刺耳的高跟鞋声从正厅传出。
“爸,您的腰。”
语调平缓,不带半点起伏。
却像一把开刃的军刺悬在众人头顶。
沈昭仪。
墨色修身长裙,剪裁精确到毫米级。
冷白皮衬着正红色唇线,不带半分多余的装饰。
头发盘起,露出一段线条锐利的下颌。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从院子里的人一个个扫过去。
沈父。沈煜骁。沈易骁。李羽珊。
最后——落在江似雾身上。
停了两秒。
发型、衣服、妆容、站姿、手上的戒指。全盘扫描完毕。
她喉头一紧,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铁盒,差点当场开盖吞糖。
沈昭仪视线一错,落在那些泡沫箱上。
一个白色身影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沈清瑶。
白色高定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笑得无懈可击。
“大姐,”她目光扫过那些泡沫箱,语气轻柔,“老宅库房的恒温系统刚调过,这些生鲜……怕是没地方放,别坏了江小姐的一番心意。”
说着,眼风扫向江似雾。那个眼神里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怜悯。
上不得台面。
江似雾攥紧了兜里的铁盒。
沈昭仪没理她,直视江似雾。
“六箱东西,怎么分装的?”
江似雾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嘴自动开启汇报模式。
“凤爪三十斤,分六箱,底层全铺冰袋。剁椒酱十二罐,每罐三层泡沫纸单独裹了,防碎。腊排骨抽了真空,整箱冷冻!”
她提了口气:
“外加两幅画,画筒铝制密封。”
沈昭仪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亮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高跟鞋转身。
“爸,凤爪进冷库。陈姨,腊排骨明早解冻,中午炖汤。”
沈父:“……”
沈煜骁:“……”
李羽珊:“……”
江似雾:“……”
沈昭仪冷眼一扫。
“都杵着干什么?”语气没有半点波澜,“老二老三,剩下的全搬进去。”
她视线如刀,切向沈清瑶。
“清瑶。十二罐剁椒酱,搬去西侧储物间。按生产日期排列。”
沈清瑶的笑凝固了。
“大姐……我这身是当季高——”
“三分钟。”
沈昭仪没回头。
沈清瑶白裙的裙摆在风中晃了一下。她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转青。
死死咬住后槽牙。
弯腰。
双手抱起两罐剁椒酱。
冰镇过的玻璃瓶子贼凉,隔着十几万的高定布料,一路凉到她心里。
李羽珊和江似雾隔空交换眼神——活着真好。
沈煜骁夹着两个箱子快步进门,路过弟弟身边。
“恭喜。第一关过了。”
沈易骁抄起画筒和最后一箱凤爪。目光掠过江似雾。
她还站在原地。
手刚从兜里抽出来。
铁盒没开,薄荷糖省下了。
.....
搬运大军流水线般撤进门。
前院清空。
就剩俩人。
沈昭仪在台阶上。江似雾在院子中央。
高跟鞋迈下第一阶。
“哒。”
第二阶。
“哒。”
声音精准,间距均匀。每一步都踩在江似雾的心跳上。
江似雾死活没退。双脚焊死在青石板上。
十步。
沈昭仪停在她面前。不到半米。
那双眼睛是沈易骁同款的深色瞳孔,但沈易骁的眼睛里有野性和热度。
这女人眼底,只有精密咬合的冷血齿轮。
门槛另一侧,沈清瑶抱着两罐剁椒酱,脚步停了。嘴角的弧度重新翘起来。
来了。
单独处刑环节。
沈昭仪身子微微前倾。
“江小姐。”
“在。”江似雾硬抗住那股极寒木质香。
“沈易骁说你怕鬼?”
江似雾大脑直接死机。
备忘录里几百道“面试真题”,压根没这道!
她硬着头皮点头。
“……是有点。”
沈昭仪直起身,音量倏然拔高,震荡整个前院。
“那你平时多管着点他。”
手指往老宅西边一挑。
“西侧有个旧储藏室。你那位丈夫小时候闲得慌,最喜欢往里面放假蛇和仿真人头。吓哭过二小姐三次。”
她侧过脸,目光扫向门槛处的沈清瑶。
“劣迹斑斑。屡教不改。”
门槛处。
沈易骁抱着画筒的手当场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