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
碳素笔顺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滚落,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宋明僵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三魂七魄。
他那张向来自负的脸,此刻面如死灰,找不到半点血色。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看热闹的男生,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连背影都透着高冷的林星辞,再看看瘫在座位上的物理系学神。
一个个全把脖子缩了回去。
宋明颤抖着伸出双手。
他死死捧起桌面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像是捧着一张阎王爷下发的催命符。
纸面上那三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像三把重锤,轮番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矩阵力学引入……”
宋明嘴唇发白,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纸上的推导步骤。
“跳过了无限深势阱的常规推导,直接用拓扑结构重塑了哈密顿算符?”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把揪住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把头皮扯得生疼。
三天三夜。
他为了这道竞赛压轴题,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查了十几篇外文顶刊文献,自以为找到了最完美的解法。
结果呢?
一个金融系的大一新生。
连草稿都不打,信手拈来写出了三种吊打他的神仙算法!
不仅如此,还像训孙子一样,把他的原答案批得体无完肤。
“波函数坍缩条件……我居然连这么基础的设定都搞错了?”
宋明的视线死死盯在林星辞画出的那个漏洞上。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掉,砸在草稿纸的边缘,晕开了一点墨迹。
他引以为傲的智商。
他那在京海大学物理系横着走的高傲资本。
在这一张薄薄的草稿纸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周围几个认识宋明的理科男生,这会儿也凑了过来。
他们探着脑袋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纸。
“卧槽……”
一个男生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书架上。
“这是林校花刚才写的?这推导逻辑,比我们老教授上课讲的还要清晰!”
“宋疯子的算法跟这一比,就好像是用算盘去挑战超级计算机!”
“这哪是校花啊,这特么是披着仙女皮的爱因斯坦吧!”
男生们压低声音的惊呼,一字不落地钻进宋明的耳朵里。
宋明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股浓烈的屈辱和自卑,像海啸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他觉得自己在林清颜面前,就像一个拿着泥巴捏的小人,跑去米开朗基罗面前炫耀雕塑技术的跳梁小丑。
配不上。
别说颜值了,他连给女神提鞋、当个学术研讨对象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配……”
宋明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猛地拉开拉链,抓起桌上的《量子力学》、《理论力学》、《电动力学》。
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专业书,被他胡乱地塞进那个灰扑扑的双肩包里。
动作粗暴,连书页折了都顾不上。
“宋哥,你干嘛去?”旁边的男生吓了一跳,赶紧出声询问。
宋明一把抓起书包甩在背上。
他通红着双眼,看向林星辞离开的方向。
“我就是个井底之蛙!”
宋明扯着嗓子,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我的基础太差了!我的物理学得像一坨狗屎!”
“我不配待在京海大学!我要退学!”
“我要回去重新参加高考!我要把初中物理重新学一遍!”
吼完这几句让全场人头皮发麻的台词。
宋明抹着眼泪,背着沉重的书包,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冲向了图书馆的出口。
留下阅览室里几十号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物理系的第一学霸,被金融系的校花一道题给整退学了?
这消息要是传回物理系,那些老教授怕是得集体吃救心丸!
此时。
图书馆一楼的旋转玻璃门前。
林星辞正双手插在白色海马毛衣的口袋里,优哉游哉地往外走。
脑海里的学神体验卡刚刚到期。
那种大脑空空、重回学渣的踏实感,让他觉得浑身舒坦。
“当学霸太累了,脑子转得像个陀螺。”
林星辞在心里嘟囔着,盘算着一会去二食堂抢个大鸡腿补补脑细胞。
就在他刚迈出闸机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林星辞回头一看。
只见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四眼仔,正背着书包,满脸泪水地狂奔下楼。
宋明冲到大厅,正好看见前面的林星辞。
他脚下猛地一个急刹车,双腿并拢。
在林星辞惊悚的目光中。
宋明弯下腰,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林神!谢谢你的教诲!”
宋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吼道。
“等我复读三年,重塑了物理基础,我一定会再来考京海大学的!”
说完,他捂着脸,一头撞开旋转玻璃门,哭着跑远了。
林星辞站在原地,嘴角狂抽。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林荫道上的悲愤背影,满头雾水。
“这孙子有病吧?”
林星辞在心里疯狂吐槽。
“老子就是为了保住学霸人设,顺手解了道题,怎么还把人给解回高中去了?”
“这要是让他爹妈知道,还不得拿菜刀来学校砍我?”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把手重新揣回毛衣口袋里。
这年头的男大学生,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还是当个没心没肺的体育生好,大不了挨顿揍,睡一觉爬起来接着练。
林星辞摇了摇头,懒得去管这个插曲。
他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一步跨了出去。
门开的瞬间。
“呼——!”
一阵刺骨的寒风,毫无征兆地从北方席卷而来。
冷风夹杂着刀割般的凉意,直接顺着他宽大的海马毛衣领口灌了进去。
林星辞被冻得浑身一哆嗦,满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正。
“阿嚏!”
他偏过头,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抬头看去。
原本还算晴朗的京海市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阴云密布。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一点点白色的碎屑,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落在林星辞的鼻尖上,化作一点冰凉的水渍。
下雪了。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比天气预报里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气温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断崖式下跌。
校园路两旁的法桐树叶,在寒风中被吹得簌簌作响。
路过的学生们全缩起了脖子,双手抱在胸前,一路小跑着往宿舍楼冲。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林星辞搓了搓手臂,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小腿,牙齿有些打颤。
他今天为了凹高冷人设,上半身穿了厚毛衣,下半身却只穿了一条刚过膝盖的百褶裙。
腿上连条保暖的丝袜都没穿!
作为一个纯正的北方大汉,林星辞一直秉承着一个坚定的冬季抗寒法则。
那就是——穿秋裤!
不管是花棉裤还是红秋裤,只要套在腿上,那就是防寒保暖的神器。
“不行,得赶紧回寝室。”
“把我那条压箱底的加绒大棉裤翻出来套上。”
林星辞在心里盘算着,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
只要穿上那条宽松的棉裤,再套件长款羽绒服,谁能看出他是个女装大佬?
他刚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裹成一头大黑熊的美好画面。
“滴——呜——”
系统小b的警报声,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浇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红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