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水线恢复之后,运输队的事比之前多了。
正刚每天到石料厂之后,先把本地线的出车记录过一遍。正国上午跑供销社的货,下午跑石子短途,时间排得开。
小陈跑丽水,月初和月中各一趟,来回两天。老解放跑杨汛桥,隔天跑一趟,货不多,但稳。他把四台车的出车时间重新排了一遍,错开得匀匀的,谁也不抢谁的路。
这天上午,正刚蹲在车棚底下给老解放换机油。他把车头盖掀开,拧开放油螺丝,黑褐色的旧油淌进盆里,淌了半盆才停。
他把螺丝拧回去,把新机油倒进去,拔了机油尺看了看刻度,确认加够了才盖上盖子。
他又蹲下来检查了刹车和轮胎,用脚踢了踢胎壁,气压还够。最后他打着手电照了照底盘,看了一遍传动轴和悬挂,没发现松动。
正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刚正把工具箱收好。他走过来看了一眼老解放。
“车况怎么样?”
“换了机油,刹车也看了,跑短途没问题。我下午跑一趟杨汛桥试试。”
“行。你跑你的。”
下午正刚开着老解放出了石料厂,往杨汛桥方向去了。他开得不快,车速压在四十上下,过路口提前减速,刹车踩得很轻,试了一路,制动很稳。
杨汛桥那家建材店门口的路不宽,他倒了两把才把车摆正,跳下来的时候建材店老板正站在门口等他。
“正刚,今天你自己跑?”
“小陈跑丽水去了,今天我来。”
“这车看着有些年头了,还能跑?”
“能跑。短途没问题,跑得快了费油,跑慢点一样到。”
建材店老板没有多问,让工人把货搬上车。正刚帮着搬了几趟,把货码整齐,用绳子捆好。
卸完货回来的时候天还早,他又绕了一趟隔壁村子,帮一家日杂店捎了一趟货。跑完两趟回到石料厂,天还没黑透。
正明在办公室里听见车响,走出来看了一眼。老解放停回车棚下面,正刚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跑得怎么样?”
“跑了两趟。杨汛桥一趟,隔壁村子一趟。车况还行,刹车没问题,就是提速慢一点,跑短途够用。”
“车没出毛病吧?”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停了一下,检查了水箱和轮胎,都好。”
正明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办公室。正刚把车钥匙挂在墙上的钩子上,在车棚底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离开。
第二天正良来了石料厂。他进门的时候正明正在桌前对账,见他进来把账本合上。
“正良,老解放昨天试跑了两趟,跑得动。正刚说车况还行,跑短途没问题。”
“他昨天跑的?”
“跑了。杨汛桥一趟,隔壁村子一趟,都是短途。运费加起来三十多块,油钱不到十块。”
正良在桌前坐下来。“正刚那边还养着老解放?”
“养着。上次说卖,他拦下了。现在老解放跑杨汛桥那条线,隔天跑一趟,能贴补一些。正刚说这台车跑短途够用,万一哪天正国那台车坏了,老解放能顶上去。”
“那就让它跑。车能动就是好事,比放着强。”
正明把账本翻到本地线那一页看了一眼。
石子短途、供销社的货、杨汛桥的线,三样加起来,本地线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进了一些。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桌面。
“正良,运输队这个月比上个月好了一些。丽水线恢复之后,小陈那边有活跑了,本地线这边老解放也动起来了。整体算下来,这个月能少亏一些。”
“少亏多少?”
“还没算完,估摸着能少亏几百块。下个月要是城东新区那个工地的量加上来,可能就平了。”
正良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车棚那边。正刚正在给老解放的车头做检查,拿手电照着水箱和油管,检查完盖上盖子,又绕着车走了一圈,看了看轮胎。
正国那台小货车停在旁边,车斗里铺着帆布,等着下午的货。小陈的东风停在最外面,车头朝着院门,随时能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
“正刚,老解放那边你继续跑着。隔天一趟,别让它闲着。有什么毛病及时修,别省不该省的钱。”
正刚从车棚那边抬起头来,应了一声“知道了”,继续低头检查。正良在办公室里又站了一会儿,把墙上的排班表看了一遍。
丽水线、供销社、石子短途、杨汛桥,四行日期排得整整齐齐,正国、小陈、老解放三台车各有各的线。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骑上摩托车走了。
出了石料厂大门,正良骑车经过镇上那条街。正刚那台老解放上午跑杨汛桥的时候刚好经过这里,路面上还留着车轮碾过的泥印子。他看了一眼,没有停,继续往前骑了。
到了门市,小赵正在柜台后面开票,见他进来抬了一下头。正良在柜台边站了一会儿,翻了翻当天的出货单,看完放回去,站起来走了。
回到家里,王文娟正在灶台边做饭。他在桌边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今天去石料厂了。正刚把老解放跑起来了,杨汛桥那条线,隔天一趟。运输队这个月比上个月好了一些。”
“老解放没卖?”
“没卖。正刚拦下来的。他说留着有用,现在真用上了。”
王文娟把菜端过来坐下。“那就好。当初正明要卖的时候,正刚说卖了买不回来。现在看,他说对了。”
正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正刚那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留老解放,是觉得车还能用,不能用的时候再说。现在用上了,一台车顶了半条线。”
王文娟没有再说,低头吃饭。正良坐在桌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丽水线恢复了,老解放跑起来了,门市水泥动了,志兴那边也在回暖。
去年冬天最难的时候,院子里停着车,排班表上大半格子空着。现在再看,车都动起来了,格子填了大半。他端起碗继续吃饭,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