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赛结束后第二天,组队战的抽签结果贴在了公告栏上。
组队战的规则很简单:随机抽签,三人一组,三对三团战。团战排名不计入个人总榜,但宗门长老会亲自到场观战。试炼名单由长老根据团战表现直接圈定。
抽签结果一出来,苏小染就被一阵极具穿透力的笑声震得耳膜嗡嗡响。
“三号擂台!咱们四个占了三席,外加一个石磊!”赵无极把重剑杵在脚边,对着公告栏上的抽签结果笑得太大声,引来周围好几道目光。
对阵表上写得明白:苏小染、赵无极、石磊编在一组。陆雪琪抽去了另一组,组员是两位阵法院的同门。苏婉儿在台下踮了踮脚,看清自己归在末组——队友是两名练气一层的外门弟子。
“三号擂台第一场,我们对阵张师兄那组。”赵无极盯着对战表,“张师兄本人是练气三层顶峰,手下两个队员一个练气二层顶峰一个练气二层,都是前四十名里的。这场有得打。”
陆雪琪走到三号擂台边,用脚尖在石板外围画了个圈,侧头看了看两组对阵,然后对苏小染说:“张师兄组里那个练气二层顶峰的师弟我认识,专修金系锐金诀,打法像剑修但剑法没赵无极扎实。他的金系法术破防率在外门里排前五。”
“他会先打谁?”苏小染问。
“你。”陆雪琪没有任何犹豫,“你和石磊——你双灵根已在擂台上出头过,把最灵活的输出控住就赢一半。石磊体修皮厚耐打,不先集火你,三对三会被你拖成拉锯战。”
石磊站在两步开外,听见自己被归为“皮厚耐打”之列,表情有些微妙。但他低头看看自己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最终还是决定不反驳。
苏小染蹲下来,伸出食指在石板上画了三个圈。一个圈标在擂台中央偏左的位置,一个圈在东南角柱外侧,第三个圈在西北边缘。
“张师兄如果先打我——我引他过来,石磊挡。赵无极从他身后绕过去,在第三击落地的一瞬间砍他的护身金盾。他只要不是金刚不坏,砍得碎。”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第三击?”赵无极问。
“他在排位赛用过《金锋剑诀》,第三式落手前蓄力比前两式多出半拍。”苏小染说。
石磊揉了揉眼睛,重新确认了一遍擂台上确实没有长老在盯梢——排位赛那一轮苏小染明明在台下等着上场,她居然还把隔壁擂台的对手招数给记了。
苏小染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不用知道,我来告诉你。”
赵无极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石磊,最后咧嘴笑了一声,把重剑从地上拔起来扛回肩上。“行。到时候你喊切,我来砍。”
三号擂台的裁判举旗。
张师兄果然一开场就直扑苏小染。
练气三层顶峰的灵力灌注在脚步中,踏得石台微微震颤。他左手捏着防御法诀,右手并指成剑,金系灵气在指尖凝成金色剑芒。速度比当日的石磊快上几成,剑芒未至,锐风已经掠到苏小染面门。
石磊从侧面冲出来,压低身形,双臂交叉硬架住张师兄的第一道剑芒。剑芒砍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石磊双脚下的石板往下陷了半寸,咬牙没有后退。他体修皮肤虽然硬,但金系破防专克体修,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
张师兄第二道剑芒紧接而至。
苏小染没退。她双手在胸前交叉,灵力从丹田后方的灵环中加速抽离——练气三层之后的灵力回路在她体内运转过上百次,此刻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刻意压节奏。十根藤蔓从石板边缘各处破土而出:早在她踩入擂台的第一步,十二颗草籽已经藏在了石缝的浮土下。十根藤蔓分五路缠向张师兄的双腿和持剑右手,藤蔓的力度被分流后每根只够在他身上缠绕半圈,不足以绊倒一个练气三层顶峰的修士,但恰好能让他同时对付五条不同方向的束缚。
张师兄脚步微乱,第二道剑芒准头偏了几分,擦着石磊的肩头飞过。
赵无极的重剑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落下来。
剑刃破开空气的声音和训练时完全不同——排位赛开始前他的剑鞘旧布条已全部褪去,剑锋落下的速度极快,张师兄的护身金盾刚将五根藤蔓震断,背后劲风已至。
金系灵气凝成的光盾硬生生接下了赵无极的全力一剑。两道属性相近的灵力在半空中撞出刺目的火花,金盾在咯吱声中向后凹陷,裂纹从剑锋撞击点向四面蔓延。赵无极虎口震裂,鲜血沿着剑柄往下淌,他没有松手。护盾崩碎的瞬间,张师兄被剑压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石磊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体修没有花巧招式,石磊在台下提前把双臂淬了一层粗砂岩甲,趁张师兄失去金盾的瞬间直接抱住他的腰身往后顶。张师兄双脚离地的瞬间试图反手抓住石磊的腰带,但苏小染最后一道藤蔓从左上精准绕上了他的手腕,一拽一松,力道恰好让他那只手失了准头。两人一同摔出擂台,砸在台下的沙坑里。
台上还剩对方两个队员。
赵无极把重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持剑手的虎口还在往下滴血。他脸上毫无疲色,咧嘴看向剩下两个对手。那两人先是往后退了半步,又交换了一个目光——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打二,苏小染的藤蔓和石磊的体术都已经铺过了前半场。张师兄落地的灰尘还没从台下散尽。
第一个弟子收起法诀,第二个弟子犹豫了两息,也把剑收回了鞘里。
“我们认输。”
裁判举起旗:“三号擂台第一场,苏小染组胜。”
苏小染从擂台角落的阵风尘中走出来。她的道袍袖子被剑芒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步履平稳,眼神依然清亮。她走到台前的储物袋旁,取出一小瓶银叶草汁——来之前就已经按剂量配好,单手拧开盖子递给刚跳下擂台的赵无极。
“虎口止血外敷,银叶草汁涂在伤口外侧,别揉。”
赵无极接过药瓶低头看了三秒,认出这是灵药田里专供外敷的那种银叶草晒制后捣成的药汁。他张了张嘴,“你连都伤药提前备好了”这句话卡在喉咙口,最终化为一声灌了大半壶凉茶般的爽快大笑。
苏婉儿在台下把外敷用的细麻布条捏了又捏,直到看清苏小染只有袖口破了一道裂口才长长出了口气。
三号擂台第二场,陆雪琪以一人之力撑到最后一刻。阵眼三层叠映,将对手三人分隔成三个独立区域。她的冰针在阵眼中折射两次后命中角度已经无法预估,最后一个对手被击中膝盖跪地时还在低头找冰针的来向。
但阵法消耗的灵力实在太大。困锁阵在第三轮折射之后自行崩解,陆雪琪筋疲力尽地单膝跪地,被裁判搀扶起身时嘴唇发白,眼底却依然沉定如水。
苏小染从场边冲上去,把自己的水壶递到她嘴边。陆雪琪抿了两口,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后的几场各有胜负。苏小染三人连胜两场,最终在冠亚争夺遭遇了陆雪琪所在的那组。双方互相试探到香尾,陆雪琪和苏小染同时发动最后一道法术——冰针从阵眼折射而出,藤蔓从擂台反面穿出——两人同时命中对方肩膀,计时香在同一刻燃尽。裁判一致判定平手,两组共享团战头名。
三号擂台边的长老席上,几位内门来的观战者同时在记录册上写了几笔。苏小染和苏婉儿的名字被圈住,墨迹在晨光里迅速干透。
团战结束后,所有弟子在练功场列队。
内门执事长老走到场中,念出了试炼名单。四十个名字一个一个从那张泛黄的纸上落进七月的暑气里,被蝉声和松涛接住。苏小染听见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九位;苏婉儿的名字在第三十七位。赵无极和陆雪琪的名字紧挨在前五。
名单念完,执事长老将卷轴合拢,宣布三日后出发,前往妖兽山脉外围。
练功场散场时夕阳已经将西边群峰染成赤金色。苏小染站在石碑旁等苏婉儿走上来。苏婉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鬓角上,手里袖口不知什么时候抹脏了两道灰印子,但她嘴角的弧度再也不是那种因为有人扶着才敢弯起来的笑。
“我和你一起去。”苏婉儿轻声说。
“那就一起去。”苏小染把茶杯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