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成立的瞬间,东王公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亿万年积累的财富,法理上,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但他心中,还存留着最后一丝幻想。
契约是契约,可东西还在宝库里。
这苏辰总不能真的把整个宝库都搬走吧?他一个人,能拿得了多少?
只要大部分家底还在,日后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苏辰满意地看着那份金光闪闪的契约,伸手一招,将其收了起来。
“很好。”
他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东王公道友,果然深明大义,为了洪荒的和平稳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和牺牲。你放心,你今日的义举,我苏辰记下了。日后若有人说你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对着东王公拱了拱手,那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东王公嘴角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谢谢你啊!
我他妈谢谢你全家!
抢了我的东西,还要给我发个好人卡?
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吗?!
“行了,既然事情已经办完,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苏辰转身,对着刑天和夸父一挥手。
“收队,回家!”
“得嘞!”
刑天扛着斧头,临走前,还特意回头冲着东王公露出了一个满含深意的笑容,拍了拍自己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的东西,真不错!
东王公看到那个笑容,心脏猛地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变得愈发浓烈。
他眼睁睁地看着苏辰四人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没有留下任何一句狠话,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就这么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直到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煞气彻底消失,大殿内的众位仙人才如同虚脱了一般,一个个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走……走了?”
“终于走了……”
“帝君,我们……”一个长老颤颤巍巍地爬到东王公脚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东王公没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殿外,苏辰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幻不定。
屈辱、愤怒、庆幸、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变得扭曲而狰狞。
片刻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帝座上站了起来!
“宝库!”
他发出一声嘶吼,也顾不上去管殿内那些吓傻了的属下,直接化作一道遁光,疯了一样地朝着藏宝阁的方向冲了过去!
刚才刑天说的话,他听见了!
“搬干净了”!
什么叫搬干净了?!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藏宝阁!上面有他亲手布置的数万道禁制,还有紫府仙庭的气运加持,就算是一般的准圣后期,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也休想打破!
苏辰他们才来了多久?
满打满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能干什么?最多就是打破外围的禁制,闯进去拿几件东西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
刑天那个莽夫,肯定是在吹牛!是在故意吓唬我!
东王公一边疯狂地燃烧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法力,一边在心中歇斯底里地自我安慰。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眨眼之间,便跨越了无数宫殿楼阁,来到了那座他最熟悉,也最看重的藏宝阁前。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那座原本宏伟壮丽,宝光冲天的藏宝阁,此刻……门户大开。
那扇由星辰精金铸造,厚达百丈,重若山岳的大门,被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门上那数万道他引以为傲的禁制符文,早已熄灭,化作了无用的刻痕。
一阵穿堂风,从那黑漆漆的门洞里吹了出来,带着一股萧瑟与空旷的气息,吹得东王公的仙袍猎猎作响。
也吹得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不……不会的……”
东王公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步一步,僵硬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朝着那扇洞开的大门挪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正在被眼前的现实,一点一点地,无情地碾碎。
终于,他走到了门口。
他颤抖着,将头探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
空!
空空如也!
那曾经摆满仙果灵根的玉架,是空的!
那曾经堆满炼器材料的宝山,是空的!
那曾经放满仙丹妙药的药架,是空的!
那曾经悬挂着上百件先天灵宝的中央展台,更是空得能跑马!
整个藏宝阁,被刮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要干净!
别说灵宝了,就连那些用来当架子的万年温玉和九天玄铁,都被人连根拔起,撬走了!
地上,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灰尘,和几个歪倒的,连后天灵宝都算不上的破烂瓦罐。
在最中央的地面上,还用手指,划拉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刑天,到此一游!”
东王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想起了刚才苏辰那和善的笑容。
他想起了那份他亲手签订的,大道见证的契约。
他想起了刑天临走时,那个充满深意的笑容。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们…….....他们是先抢了我的宝库!
然后再逼着我签下了那份“自愿赔偿”的契约!
这……这不是抢劫!
这是抢完了,还要让我自己写一张收据,证明我是心甘情愿被抢的!
“噗——!”
一口积郁在胸口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如同血箭般喷涌而出,洒满了空荡荡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