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没接话,先喝汤,汤一咽下去就抓起鸡腿啃。
腮帮子鼓着,边嚼边点头。
“鸡肉烂,一抿就化。
蘑菇的鲜和肉香串一块儿了。”
“不光有味道,还透着一股清香味儿。
傻柱,你这手艺又见长。”
财务科主任也夸了一句。
心里却在嘀咕:好吃是好吃,可跟昨晚李建国那桌比,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李副主任笑呵呵地竖起拇指,“傻柱,这道菜拿得出手。
不愧是咱们厂的大师傅。”
杨厂长吃了两口,把筷子放下了,“建国,你那边的差不多了吧?”
他和财务科主任想法一样,傻柱的东西吃惯了,总觉得少了点新鲜劲儿。
“正好出锅。”
李建国应了一声。
他一手端个盘子,一手提个冒着热气的茶壶,走过来。
盘子一放,桌上多了个用白菜叶子叠出来的花骨朵。
财务科主任愣了下,“建国,这是个啥?”
李建国没吭声,只是把茶壶里的汤汁——颜色和茶水差不多——慢慢淋到那朵菜花上。
汤汁一浇上去,花骨朵就跟活了一样,一层层往外张开。
淡淡的香气开始往四周飘。
杨厂长三个人眼睛都亮了。
好香。
杨厂长直接拿勺子舀了一口白菜。
嚼下去,脸上全是满足。
“绝了!就是一棵白菜,我愣是吃出了鸡味和肉味。”
“建国,汤有问题吧?”
杨厂长问得直接。
“瞒不过您。
关键就在这汤里。”
李建国笑着点了下头。
财务主任和李副主任赶紧也夹了几口。
两人眼里带着酒醉似的沉迷。
李副主任砸了砸嘴,“建国,我要是没看走眼,这道菜是宫里的开水白菜?”
“李主任好眼力,确实是那道菜。”
李建国回道。
傻柱脸拉下来了,“不比了。
我认。”
草菇蒸鸡再有名,也压不住开水白菜的名头。
他鼻子灵得很,从李建国那盘菜端上桌,他就知道结局了。
土豆丝这东西,谁不会炒?
可要说炒出花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食堂里天天做,吃的就是工人师傅那口家常味。
李建国挑了挑眉:“行啊,那就比这个。”
傻柱也不废话,抓起土豆就开始削皮。
刀在他手里跟长了眼睛似的,皮削得干干净净,薄厚一致。
案板上哒哒哒一顿响,切出来的丝粗细均匀,长短整齐。
干了大半辈子食堂,这点刀工还是有的。
切完,傻柱瞥了眼李建国,嘴角一撇。
“刘岚不是说你刀工厉害吗?”
“站那儿干嘛?忘了怎么切了?”
李建国没吭声。
就见他右手一抬,三个土豆同时飞上半空。
寒光一闪,刀影翻飞。
等土豆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成了丝,一根根又细又匀,全掉进竹篮里。
整个食堂安静了。
刚才还在议论的工人,全闭了嘴。
刘岚几个帮厨的眼都看直了。
杨厂长站在门口,忍不住拍了两下掌。
“这手法,没个十年练不出来!”
李建国放下刀,拍了拍手上的土豆渣。
“比什么,你就说。”
傻柱脸色变了变,咬牙没接话。
财务科主任跟着凑热闹:“我见过的切土豆丝的人多了,就没见过像老李这么顺溜的,看着就舒坦。”
傻柱瞪圆了眼,脸上写满了不信,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
他赶紧捂住嘴,改口阴阳怪气:“刀工再好有什么用?土豆丝吃的是味道,不是看耍猴。”
刘岚立马接话:“傻柱,这话你是不是说过一遍了?”
傻柱被噎住,硬着头皮回了一句:“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说完,他把油倒进锅里,开始炸面前那堆土豆丝。
李建国也不慌,跟着动手。
没一会儿,两盘冒着热气的土豆丝端上了桌,整整齐齐摆在众人面前。
两盘菜,颜色、粗细、厚薄,几乎没有差别,像是一根藤上结出来的两朵花。
杨厂长闻了闻气味,拿起筷子,先夹了傻柱的,又夹了李建国的,闭上眼慢慢嚼,品得很仔细。
他动了筷子,另外两人也不客气,跟着吃起来。
没过多久,李建国那盘土豆丝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杨厂长看了一眼傻柱那张不服气的脸,叹了口气:“傻柱,还要继续比下去?”
傻柱咬着牙:“厂长,我不服。
你们都是厂里的人,自然向着他说话。”
杨厂长脸一沉。
在场这么多人,谁也不至于为了一盘菜昧着良心说话。
“行,你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也不多说,你自己尝尝建国做的菜,跟你自己的比比。”
他把一双筷子递过去。
傻柱接过来,夹起李建国盘子里的土豆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脸色刷地变了,整个人的气势像被抽走了一样,肩膀塌下来。
“厂长,是我输了。”
杨厂长叹了口气:“傻柱,你的菜其实不错,可惜你用调料把土豆原本的味道盖得死死的。”
“吃你的菜,根本尝不出土豆的本味。
建国不一样。”
“土豆的脆、土豆的香,全在。
调料只是衬个底,把土豆的本味激发出来,做到极致了。”
傻柱低着头走到李建国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我认了,从今儿起,我归你管。”
李建国没给好脸,当着所有人的面训了他一顿:“看在杨厂长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
再有下回,直接打包滚蛋。”
他想立威,今天这效果已经够了。
傻柱这头犟驴算是低下了头,但真把人开了,食堂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技术好、工钱又低的厨子。
把傻柱搞走,食堂这摊活儿就得全砸自己手里。
当个食堂头头还得干厨子的活儿,累得跟孙子似的,图啥?
那个李副主任才是最精的。
今儿个让他干啥就干啥,屁话没有,搞得自己 ** 火的机会都找不着。
散场后,李建国跟杨厂长他们招呼了一声,带着轧钢厂那帮兄弟往街边小馆子去了。
杨厂长连头都没抬,手在桌上划拉个不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压根不管李建国走不走。
李副主任瞅着这架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擦擦脑门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暗自嘀咕了句:“可算熬过去了。”
这场闹得全厂沸沸扬扬的厨艺比试,就这么随着李建国走人,彻底收了尾。
天上星星密密麻麻,月亮圆得跟盘子似的。
跟孙小虎他们散了伙,李建国脸上带着点酒意,晃晃悠悠往回走。
转过身的功夫,眼神清亮得吓人,一点醉的意思都没有。
吐了口长气,路过全聚德,顺手打包了只烤鸭。
街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小孩儿们闹成一团。
这年头,年味重得很,跟上辈子完全两码事。
抬头看看那轮圆月,李建国叹了口气——快过年了啊。
提着东西,他瞥见个熟悉的背影,眼睛一下子亮了。
“于莉?”
于莉扭过头,看见路灯下那个高大的男人,眼底滑过一抹亮光。
“李建国?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今儿升职嘛,请厂里几个哥们搓了一顿。”
李建国走过去,笑呵呵地问,“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干啥?”
“刚从闫解放家出来。
他妈让他送我,走到半路他说肚子疼,自个儿先跑了。”
于莉脸拉得老长,语气里带着埋怨。
李建国差点没笑出来。
这闫解放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儿?心也太大了。
大晚上把于莉一个人扔街上,这要是出点啥事,自己不得心疼死?
不过也好,这小子不靠谱,便宜自己了。
嘴上还是替闫解放说了两句:“他还小,不懂事。
等成了家就好了。”
“我送你回去吧。
快过年了,四九城里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外跑,不太平。”
于莉点点头,眼里藏着笑,“那就麻烦你了。”
“还能凑合?”
李建国眉头动了动。
这于莉,心肠未免太软了点。
都抠成那样了,她还说“还可以”
?
“你这是打算跟闫解放了?”
于莉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发苦。
二十一岁。
再不嫁人,她在这个年代就算老姑娘了。
“家里一直在催。
本来相中了一个,可惜人家已经结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李建国身上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我现在也挑不了什么了。
家里只想赶紧把我打发出去。”
李建国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翻了个个儿。
她刚才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介绍人说的对象,是我?
他沉吟了一下。
“这事儿你得自己想清楚。
不能家里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老规矩早就废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又不是没本事。”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
真要嫁错了人,后悔的是你自己。”
上辈子的时候,二十一岁的姑娘才刚走出大学校门。
二十三、二十四结婚都算早的,二十五六的也大有人在。
可这个世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