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伴随着刺耳的钢铁车轮摩擦声,四列满载着星洲工业底蕴的加长型重载专列,在西伯利亚铁路上整整跋涉了半个月后,沉重地停靠在了海参崴军港的六号露天站台。
车厢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股零下三十度的极地寒风,卷着犹如刀片般锋利的冰雪,野蛮地倒灌进温暖的车厢里。
林默披着厚重的黑色苏军制式呢子大衣,踩着翻毛军靴,大步流星地跨出车厢,稳稳落在积雪深及脚踝的站台上。
赵铁柱和三百名星洲内卫局老兵紧随其后。
这些在南洋湿热丛林里打滚的汉子,此刻全都被冻得嘴唇发紫。
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双手死死抱着加装了防冻枪油的冲锋枪,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结成冰碴。
“操他大爷的,这鬼地方能把人的尿都冻成冰棍。”赵铁柱跺着发僵的双脚,伸手抹了一把眉毛上的白霜,转头看向远处的海岸线,“团座,咱们可算到了!赶紧让老毛子把起重机开过来,把这些铁疙瘩装上船,咱们早点回星洲吹海风!”
林默没有接话。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漫天飞舞的暴风雪,冷静地扫过前方那座号称苏联太平洋舰队母港的庞大军港。
没有吊车的轰鸣。
没有装卸工人的号子声。
原本应该停靠在深水泊位上准备接应星洲物资的远洋货轮,此刻竟然孤零零地停在距离栈桥三海里外的深水锚地里。
整个六号站台的装卸区,空荡荡的,连一台像样的龙门吊都没开过来。
只有十几根光秃秃的钢铁吊臂,在暴风雪中死气沉沉地矗立着。
谢尔盖·科罗廖夫裹着一件狗皮大衣,从后面的客运车厢里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这位苏联航天总师看着眼前这死寂的港口,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他太清楚海参崴港务局的运作规律了,这种涉及最高级别战略物资转运的专列,港口必须提前十二个小时清空泊位,所有重型吊装设备必须处于预热待命状态。
“怎么回事!太平洋舰队的联络官呢!港务局的调度员都死哪去了!”
科罗廖夫气急败坏地冲着空旷的站台用俄语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就在这时。
一阵散漫的皮靴声,从站台后方的办公楼走廊里传了出来。
海参崴港务局物资调配处主管尤里,穿着一身名贵的黑貂皮大衣,头上戴着厚实的熊皮帽子。
他挺着发福的大肚子,在一群缩头缩脑的港口警卫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风雪中。
尤里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星洲士兵。
他傲慢地走到林默和科罗廖夫面前,摘下皮手套,拍了拍肚子上的雪花。
“科罗廖夫同志,还有这位南洋来的林将军。欢迎来到海参崴。”
尤里打着一口标准的官腔,那张被伏特加熏得发红的胖脸上,挂着一丝毫无歉意的虚伪笑容。
“非常遗憾地通知各位。你们的物资装船计划,遇到了一点小小的不可抗力。”
尤里转过身,随意地指了指远处的深水泊位。
“昨晚的暴风雪实在太大了。港口一号到四号深水泊位的重型龙门吊,液压传动轴和承重钢缆都出现了严重的冻裂隐患。”
“按照我们海参崴港务局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所有重型起重机必须立刻进行冬季全面检修。”尤里耸了耸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推诿,“为了保证这些珍贵机器的安全,装船作业只能暂时停止。至少要停工半个月。”
这句话一出,站台上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生铁。
“半个月?!”
科罗廖夫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西伯利亚老熊,大跨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揪住了尤里的貂皮大衣衣领。
“你这个满脑子肠肥脑满的白痴!你知不知道车皮上拉的是什么!”
科罗廖夫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唾沫星子夹杂着风雪直接喷在尤里的脸上。
“那是三千吨级的特种水压机!是高精度数控镗床!它们的核心主轴和液压缸是精密的特种合金!”
科罗廖夫指着那些被防雨油布包裹的重载车厢,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嘶哑破音。
“这半个月在火车上,我们靠着机车锅炉的蒸汽勉强维持着底座温度!现在火车熄火了,你让这些精密设备直接暴露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地风雪里整整半个月?!”
“只要超过四十八小时!极寒就会彻底破坏合金的内部应力!那些数控镗床的精度会发生不可逆的金属冷缩形变!”科罗廖夫疯狂地摇晃着尤里,“你这是在毁掉一个国家的工业母机!你信不信我直接给克里姆林宫打电话,把你们这些官僚全部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尤里被晃得眼冒金星,但他根本没有半点慌乱。
他粗暴地一把推开科罗廖夫的手,整理了一下名贵的貂皮领子,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科罗廖夫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海参崴,不是你的莫斯科研究院!”
尤里退后两步,躲在港口警卫的保护圈里,理直气壮地打着官腔。
“我只是在执行安全规章!起重机坏了就是坏了,如果强行吊装导致设备坠海,这个责任你来负吗?克里姆林宫的批文只说了让你们借港口,可没说港务局必须拿工人的命来给你们拼进度!”
赵铁柱听不懂俄语,但他看着尤里那副欠揍的官僚嘴脸,再看着科罗廖夫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粗糙的大脑瞬间转过了弯。
“操他祖宗的!这老毛子在故意卡咱们的脖子!”
赵铁柱勃然大怒,大拇指“咔哒”一声直接拨开了汤姆逊冲锋枪的保险。
他身后的三百名内卫局老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端平,直指尤里和那些港口警卫。
杀气在风雪中轰然炸开。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星,可不管这里是哪国领土,谁敢断星洲的命根子,他们就敢让谁身上多几个透明窟窿。
尤里面色一白,显然没想到这群南洋人这么野蛮。
但他立刻镇定下来,眼神里透出一股有恃无恐的恶毒。
就在赵铁柱准备带人冲上去的千分之一秒。
“把枪放下。”
林默平稳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不大,却透着一股足以把空气彻底冻结的绝对理智,硬生生把赵铁柱钉死在了原地。
林默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将暴怒的科罗廖夫拉到身后。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没有去看尤里那张得意的胖脸。
林默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尤里刚才被科罗廖夫揪扯时,微微敞开的貂皮大衣内侧口袋上。
在那里,露出了半截精致的银色铝箔管。
包装管的顶端,印着一行细微的深红色英文字母。
那是哈瓦那顶级雪茄特有的美制防潮铝管包装。
在1949年处于计划经济和冷战初期的苏联远东。
这种纯正的大美利坚合众国顶级奢侈品,别说是一个地方港务局的物资主管,就算是莫斯科的内务部高层,没有特殊的海外黑市美元渠道,也绝对抽不到这种东西。
逻辑在林默的大脑里恐怖地闭环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苏联官僚的效率低下。
这也不是什么起重机冬季检修。
这是大洋彼岸的华盛顿,在看到星洲搬空了苏联家底后,气急败坏下砸出的重金盘外招。
cIA远东局的毒蛇,用庞大的海外黑金,隐蔽地买通了海参崴的地方实权官僚。
这招远比直接派轰炸机来炸专列要阴毒一万倍。
这是纯粹的政治阳谋。
美国人算准了星洲的软肋。
这里是苏联的领土,星洲是克里姆林宫的盟友。
林默手里有再多的枪,也绝对不敢在海参崴的军港里对着苏联官员开火。
一旦开枪,星洲就会立刻被定性为武装叛军,美国人做梦都能笑醒。
而只要尤里用“安全规章”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些精密机床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硬生生拖上一个星期。
那些几千吨重的国之重器,就会在极寒的物理侵蚀下,彻彻底底变成一堆精度全无的废铁。
兵不血刃,毁掉星洲的工业脊梁。
“林帅!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赵铁柱急得眼珠子通红,枪托死死顶在腰间,“这冷风吹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那些机器都是铁疙瘩,冻上一宿就全完了!”
林默没有接话。
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被逼入绝境的慌乱。
“尤里主管。”
林默看着躲在警卫身后的苏联胖子,流利的俄语从他嘴里吐出。
语气里透着一种看待死物般的极致冰冷。
“起重机坏了。我们可以等。”
林默夹着雪花,一步一步逼近尤里。
“但设备不能冻。我要求立刻调集港口所有的防水保暖毡布,并允许我们的人在车皮旁边生火加温。”
尤里看着林默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温度的眼睛,心里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根价值不菲的雪茄,底气再次壮了起来。
“林将军!你难道听不懂俄语吗?”
尤里嚣张地冷笑出声,直接撕破了最后的外交伪装。
“这里是军港!军港重地绝对禁止任何明火!至于保暖毡布,那是太平洋舰队的战备物资,没有上面的批文,一块也不能动!”
尤里狂妄地扬起下巴,伸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军用对讲机。
他大拇指用力地按下了通话键。
“港口安保大队!六号站台有武装人员企图破坏港口秩序!全员集合!”
伴随着尤里的嘶吼。
“哐当!哐当!哐当!”
站台两侧的几排红色砖房里,粗暴地冲出了整整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苏联港口卫戍部队。
他们穿着厚重的苏军冬装,端着清一色的波波沙冲锋枪和捷格加廖夫轻机枪。
黑压压的人群犹如潮水般涌上站台,蛮横地将林默和三百名星洲老兵死死包围在核心。
密密麻麻的枪口,在风雪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杀机。
尤里站在重重保护之下。
他彻底露出了那副被大美利坚黑金喂饱了的狰狞嘴脸。
“林将军。”
尤里盯着林默,眼底透出一股有恃无恐的恶毒。
“这里是伟大的苏维埃领土。”
“你们这些南洋人,如果敢在这里动一下枪栓。”
尤里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着,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死亡威胁。
“我就可以立刻以武装叛乱的罪名。”
“把你们,就地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