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弄明白,林凯到底是什么路数。要是他真的偏向抗日,那就想办法把他拉进军统。毕竟这年月,一个好医生比什么都金贵。
谢婉莹身上有伤,走得慢。本来十来分钟的路程,两个人磨磨蹭蹭走了半个多钟头。
进了四合院,院子里的住户一看见谢婉莹,眼神全变了。几个大妈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林凯,这姑娘谁啊。
林凯把人带回来,就是要给街坊们一个交代。不然谢婉莹带着伤住这儿,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闹出什么事端来。
他扫了一圈周围好奇的目光,清了清嗓子:“这是我姨家的表姐,老家中原那边的。今年中原闹灾,家里人一个没剩下,就来四九城投奔我了。现在外面啥情况大伙儿也知道,让她一个姑娘住外面太悬,在我这儿将就住段日子。往后大家多照应着点儿。”
一听说是从中原来的,邻居们眼神里的那股探究劲儿立刻就散了。去年开始,四九城就没少来中原逃难的人,从他们嘴里,大伙儿多少听说过那边灾情有多惨。
虽然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出这四九城,但到底是同族同根的老百姓,心肠还是热的。给不了什么钱粮,可一份关心和体恤,还是愿意给的。
再说了,家家户户哪能没几个穷亲戚?
你现在把人家亲戚赶走,等自家亲戚来了,别人不也得把你家亲戚往外撵?
所以大家伙儿都拍着胸脯跟林凯说,放心吧,既然是来投奔的表姐,那以后就是自己人,有啥不懂不会的,让谢婉莹尽管开口。
得说,这年头日子不好过,还得受小鬼子欺负,但老百姓骨子里的厚道劲儿没丢。
当然,也有那不地道的,就是贾张氏。
贾张氏原本也是农村人,可自从贾家搬进四九城,她就觉得自己高人一截了。乡下的穷亲戚,她一个也瞧不上,连亲兄弟来了都得挨她几句冷话。结果呢,老家那边没人待见她,亲戚们干脆跟她断了来往。
她倒好,觉得断了正好,省得那些穷酸亲戚找上门来添堵。
不光对自家亲戚这样,院里别家来了乡下人,她也嘴欠,非要说几句难听的恶心人家。为这事,她跟院里好些户都吵过,好几次还动了手。
也就是老贾在四合院人缘好,大家伙儿看在老贾的面子上,对她那些破事睁只眼闭只眼。要不然就她那个作死法,早被院里人轰出去了。
这会儿瞅见林凯领着个乡下亲戚进院,她下意识又想蹦几句难听话。
可一想到林凯是大夫,以后保不齐要找人家看病,她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为了能省几个药钱,甚至白看,她这笔账算得比谁都精。
说到底,现在老贾还活着,能管住她,也让她吃穿不愁。所以她还没变成十多年后那个胡搅蛮缠、人见人嫌的泼妇。
等老贾一死,为了不被人欺负,为了把孩子拉扯大,更为了在四合院里站住脚,那时候的她才会彻底变样。
谢婉莹低着头,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问话,装出一副手足无措、怯生生的样子,躲在林凯身后。
林凯看她那模样,差点没憋住笑。
他忍着笑意,跟大伙儿客套了几句,就带着谢婉莹往自己住的小院走。
俩人刚离开中院,贾张氏就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表姐啊,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依我看,那女人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众人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往后躲。
谁都知道,贾张氏那张嘴就没吐出过象牙来,可今天这话也太离谱了。要是传到林凯耳朵里,这院儿里怕是要翻天了。
她们心里头也好奇,贾张氏咋就敢这么说话?但跟这个比起来,她们更怕得罪林凯。林大夫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从来没收过钱,谁愿意为了附和贾张氏那破嘴把这份人情给砸了?一个个恨不得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贾张氏看没人搭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确实过了火。传到林凯耳朵里,那小子肯定得跟她没完没了。她心里头有点后悔,怪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
可贾张氏这人,天生就是属鸭子的——身子烂了嘴还硬。让她认错?门儿都没有!她指着院里的人就嚷嚷开了:“瞧把你们吓的,他林凯是天王老子不成?”
“行了,贾张氏,你把嘴闭上!”
刘翠花站出来,想拦住她别乱说,“要让林凯听见了,你又有麻烦了!”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管到老娘头上来了?”
贾张氏嗓门拔得更高,脸上挂着一副得意相,“我告诉你们,老娘连鬼子都不怕,还怕他林凯那小兔崽子?”
那声音又尖又刺耳,像是在显摆自个儿有多能耐。
刘翠花一听“不下蛋的母鸡”
这五个字,眼睛都红了,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可她硬生生刹住了脚。
她这辈子没跟人骂过街,也没跟人动过手,真要冲上去,肯定不是贾张氏的对手。最后只能把牙一咬,脸一沉,转身回了屋。步子踩得重,心里又气又憋屈。
虽说被贾张氏气得够呛,可她对林凯却是满心感激。是林凯让她有了当妈的可能。她早就想好了,等肚子里有了动静,她就天天在贾张氏跟前晃悠。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往她面前一站,非拿事实狠狠扇她那张老脸不可。
一想到贾张氏看见她大肚子时那副见鬼的表情,刘翠花心里就痛快得不行。
贾张氏见刘翠花被自己骂跑了,跟打了胜仗似的,仰着下巴扫了一圈院里的人,嘴角翘着,眼神里头全是得意。
可没人理她,也没人接茬儿。
住在一个院儿里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贾张氏这人,你越搭理她她越来劲。最好的法子就是不拿正眼瞧她,让她自个儿难受去。
院子里静得吓人。
她本来还等着有人过来奉承几句,夸她干得漂亮。可等了半天,没人搭理她不说,那些人还一个个掉头往屋里走,门板关得啪啪响。
她的脸沉了下来。
攥着拳头站了几秒,她冲着空荡荡的院子啐了一口:“行,你们有种!以后别来求我,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嗓子眼里堵着的那股火全喷了出来。
说完她扭着腰往回走,哐当一声摔上了门。
林凯没在中院多待。那边吵成什么样,他懒得管,也不想知道。只要那帮人不跳到他面前来碍眼,他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这年头命比什么都金贵。
跟那些人较劲,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要是还能顺手帮一把谢婉莹这样的抵抗者,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他领着谢婉莹进了自己的小后院,指了指隔壁那间房:“你住这儿。以前是我妈的屋子,我隔段时间就收拾,干净着呢,不用再折腾。”
谢婉莹推门看了看。
房间不大,撑死了二十平。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衣柜,墙角搁着些洗漱用的东西。
摆设是简陋了点,但确实干净。看得出来,这屋有人常打理。
林凯跟进来,补了一句:“身上有伤,要不要先歇会儿?”
谢婉莹摇头:“不用,从警察局回来再说吧。”
她着急是因为刚才来四合院的路上,她跟林凯打听过——去警察局正好要路过一个地方。那地方,就是她这趟来四九城要接头的点。她得亲眼过去看看。
林凯听她这么说,也没再劝。是他先提的办良民证,总不能把人拦着。
两人从四合院出来,前后脚不到十分钟。
路上林凯看她脸色发白,担心她伤口撑不住,想叫辆黄包车。谢婉莹不让,说她现在这身打扮得跟身份对得上,不能坐车。
林凯皱了皱眉:“去警察局还得走一阵子。万一伤口崩了,到了地方血渗出来怎么办?为咱俩安全着想,听我的,找辆车。大不了快到的时候提前下。”
谢婉莹沉默了几秒,没再吭声。
谢婉莹琢磨了一下,觉得林凯说得在理。再推下去就不合适了,说到底,她和林凯的命比什么都金贵。
林凯很快在街口拦了辆黄包车。车夫瞅了瞅他俩,伸出一个巴掌:“两位,五毛。”
林凯空间里揣着几千万,五毛钱连根毛都算不上。但他没直接掏钱,还是装模作样跟车夫砍了两句价。车夫死活不松口,林凯只好点了头。
黄包车从南锣鼓巷出来,往西大街的方向走。
谢婉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路两边的房子。外人看着像在欣赏街景,可究竟在看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
林凯也觉出不对了。从进了西大街开始,谢婉莹的肩就一直绷着,整个人像根拉紧的弦。
他正琢磨怎么开口,就看见谢婉莹的眼睛突然亮了。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前面不远,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林凯前世看过太多谍战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联络暗号。至于是安全信号还是危险信号,他一时判断不了。
谢婉莹看到兰花,本能地想喊车夫停车。
嘴还没张开,黄包车猛地拐了个弯。
她一愣神,刚要问怎么回事,就见一辆鬼子的运兵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车夫是为了躲那辆车,才临时拐进巷子的。
谢婉莹扭过头,透过车篷的缝隙盯着那盆兰花越来越远。她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这头,是接不上了。
林凯瞥了她一眼。她那点沮丧全写在脸上,但他什么都没说。说了也没用,干脆装没看见。
车夫一路小跑,把两人送到了警察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