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柳田芳子家大门的时候,她脑子里转的,全是怎么把这两个人拉到自己这条船上来。
那些鬼子太太们全走了以后,柳田芳子转过头来,跟林凯说:“林先生,你先歇着,我去张罗午饭。吃完了,再给我治,行吗?”
柳田芳子端出饭菜,笑着说:“你太见外了,先吃饭再看诊。”
林凯摆手:“还是先治伤吧,治完我再回去吃。”
“你是来帮我治病的,我总不能让你空着肚子走。”
她把筷子摆好,“刚才你还替我那几个朋友看了伤,于情于理,我得请你一顿。”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屋里飘出饭菜香。
林凯扫了眼桌上——鬼子吃的真够简单,跟他平时的伙食差了一截。
不过他没嫌弃。这年头能吃上这种饭菜的也只有鬼子了,龙国老百姓啃的是混合面,有些连混合面都吃不上,饿死的满地都是。
菜虽然简单,但柳田芳子手艺还行,起码有滋有味。
吃饭时,柳田芳子主动找话:“昨天你去雅子那儿了?”
林凯点头:“去了。”
他没提跟竹内雅子的事,也不打算提。至于她会不会自己发现,那就看他们俩瞒不瞒得住。
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对他来说都是玩玩,没打算跟谁结婚。
更不会让她们怀上孩子。当医生的,这点把握他还是有的。
“那雅子应该跟你说了美惠子的事吧。”
“说了。”
林凯声音沉下来,“我能去她灵前看看吗?”
他眼神突然冷了:“别让我查出是谁干的。连美惠子那种人都能下手,简直丧心病狂。”
柳田芳子看他那副狠样,心里有点酸。可转念一想,山下美惠子已经死了,跟一个死人较真没意思。
再说美惠子和林凯早就认识,两人处得也不错,林凯这种反应也正常——说明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凶手应该是军统的人。他们目标不是美惠子,她只是被牵连了。”
柳田芳子叹了口气,“人都没了,你也别太难过。美惠子那么善良,肯定不想看你这样。”
林凯抬手假装抹了把眼睛,嗓子有点哑:“你怎么确定是军统干的?”
“听美惠子哥哥山下三郎说的。军统总部已经明码承认了。”
听到柳田芳子的话,林凯心里门儿清。
军统那帮人又把他给卖了。
就跟上次在沪市炸鬼子军舰一样,自己亲手干的事,功劳全贴别人脸上去了。
这帮货色自己搞不定任务,抢功劳倒是一把好手。
他们就不怕自己跳出来揭穿?真要那样,脸可就丢大了。
林凯胸口憋着口气,脸上却没露半点。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不可能站出来认账。
军统爱冒领就冒领吧。
这帮人做事虽然招人烦,好歹也是在打鬼子、杀敌人。
再说了,他们背了这个锅,鬼子的注意力全转到他们身上,反倒替自己挡了刀、减了疑。
这么一想,也算帮了自己一把,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最关键的是,这回统领军统的是谢婉莹。
他对谢婉莹擅作主张那事儿还窝着火,可心里那根弦始终牵着,惦记着她,盼着她好。
“能去她灵前上炷香吗?”
林凯又问了一遍。
柳田芳子眼神一暗,犹豫着说:“这不太方便,毕竟你的身份……”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凯装出几分失落:“明白。”
看她那副愧疚的样子,柳田芳子赶紧补了一句:“明天我陪你去拜祭。大后天她的骨灰要送回国内,到时候我想办法,让你去车站送送。”
“谢了。”
林凯压低声音,又开口:“芳子姐,有件事想问问你,解个惑。要是为难,或者不方便说,就算了。”
柳田芳子抬头看他:“你问,我知道的肯定全告诉你。”
林凯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才问:“美惠子姐,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
柳田芳子眉头一挑:“哦?怎么这么问?”
林凯想了会儿:“我也不知道,就是有这种感觉。美惠子姐每次来找我治病,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能跟我说说吗?”
柳田芳子被勾起了兴致。
林凯回忆着说:“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回她打听清朝那个大 和珅的事。我跟她说,我家祖上虽然是御医,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谁能说得清那些?”
柳田芳子听完,顿时没了兴趣。
她还以为能挖出山下美惠子什么不为人知的八卦呢。
柳田芳子其实也想不通,山下美惠子为什么非要打听和珅的事。她只知道这家伙对龙国历史特别着迷,尤其是清朝那一段。也许问和珅,就是想了解乾隆年间的那些事儿吧。
她压根儿不清楚山下美惠子背地里还有别的任务。要是知道,她肯定得追问林凯,那女人到底问了什么,说了什么。
林凯那眼神写满了好奇。柳田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抖了出来:“据我所知,美惠子就是个纯粹的历史迷。她专门研究龙国的清朝历史,前几年还特意跑去你们东北待了一阵子。至于她还有没有别的身份,这我就不晓得了。”
林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看得出来她没撒谎。这下有意思了,连闺蜜都不知道山下美惠子的真实底细。
这女人藏得可真够深的。连最好的朋友都瞒着,搞不好她压根儿就没把她们当朋友,就是个工具人。
话题聊完了,两人也把午饭解决了。林凯的劲儿也缓过来了。
其实他压根儿没什么情绪波动,收拾心情自然快得很。
碗筷收好,柳田芳子把林凯领进自己卧室。
房间布置得挺温馨的。墙上挂着几张柳田芳子的艺术照,灯光打到床上,软绵绵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她自己的地盘,想在哪治就在哪治,用不着像别人那样非得去客房折腾。
林凯让她趴床上,准备上手按摩。
柳田芳子怕针,扎不了针灸,只能靠手按。少了针灸配合,这按摩时间就得拉长。
林凯上手给她按了。
刚按没几下,柳田芳子嘴里就冒出声来,一会儿舒服得哼哼,一会儿疼得倒吸凉气。
林凯能感觉到,她这腰伤是真够呛的。比一般人疼得多。
“芳子 ,是不是很痛?”
柳田芳子轻轻点了下头:“嗯,确实有点疼。不过林君你尽管按,我能挺得住。”
卧室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柳田芳子偶尔憋不住的抽气声和闷哼。
林凯掌心用力,感受着她背上每一块僵硬的肌肉。
“芳子 ,你这腰伤拖得有点久了。光靠按摩,见效不会太快。我知道你晕针,但还是建议试一下针灸。只有扎上几针,你这腰才能好得快些。”
柳田芳子回头瞥了林凯一眼。
他脸上那副表情,摆明了没在跟她开玩笑。
她心里明白,这人是认真的。虽然自己对针有本能的恐惧,可身上这疼是一天也捱不下去了。咬咬牙,她点了头:“林君,那就麻烦你试试。要是哪里不对劲,你赶紧把针抽出来。”
“芳子 放心,有我在这儿,出不了事。”
林凯这话说得笃定,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的波纹反倒让柳田芳子安了几分心。
换作平时,光是看见针尖她就已经头晕眼花了。可今天,好像没那么怕了。
林凯手上没停,一边帮她揉着肩膀,一边随口问:“芳子 ,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你问。”
柳田芳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既然怕针,怎么还挑了护士这行当?你们这行天天跟针头打交道,不是自己找罪受?”
林凯是真好奇。
柳田芳子沉默了两秒,声音闷在枕头里:“就是因为有这个毛病,才选的这条路。我叔说,这叫以毒攻毒。”
她顿了顿,继续说:“刚开始上班那阵,看见针筒我腿都软。后来见得多了,慢慢就习惯了。给人扎针、输液,也能上手了。”
“上次……是因为从来没见人身上扎那么多针。那么多针摆在一起,我心里发毛。”
林凯听完,笑了一声:“你这不光是晕针,还有轻微的密集恐惧。说到底都是心理上的事儿。多见几回,也就麻木了。”
“我知道。我会尽量克服。”
柳田芳子点点头。
林凯没再搭话。他手上一直没停,揉、按、推、捏,每一处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过了十几分钟,他收了手。
“芳子 ,接下来该下针了。等针灸完,我再给你按几分钟,效果能翻一倍。”
说完,他打开诊疗箱,取出银针,一根一根放进酒精里消毒。
他一边摆弄针,一边说:“麻烦你把衣裳往下放一点,这样穴位好找。你别多想。”
“行。”
柳田芳子答应得倒是干脆。
心里其实还是发紧的。她对林凯确实有好感,可到底是个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姑娘,在一个男人跟前脱衣服,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好在她里头还穿了件白色裹胸,不然真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本来是打算自己动手把外衣扒下来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动手反倒更尴尬。索性趴着不动,让林凯来。
整个人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林凯双手捏住她和服的领口,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往下拉。
“芳子 ,我下针了。不舒服就说话。”
“辛苦你了,林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