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洞前线的局势彻底稳住,魔气被牢牢锁在结界之内,灭世的危机暂时解除,可整个洪荒的劫难,却远远没有结束。
很快,所有人就发现了一个更加严峻,也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洪水不止。
自不周山断裂,天倾西北,天穹之上出现了巨大的缺口之后,天河之水就如同决堤的猛兽,顺着天缺,源源不断地倾泻而下,肆虐洪荒大地。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整个洪荒,已经有七成以上的陆地,被滔天的洪水彻底淹没。
曾经苍翠的山林,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山顶,露在洪水之上;曾经肥沃的平原,如今变成了一片汪洋,无数的良田被洪水浸泡,彻底荒废;曾经万族聚居的山谷,如今早已被洪水填满,无数的生灵葬身水底,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之前,因为混沌魔气的疯狂蔓延,混沌魔神残魂的不断入侵,天洞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整个洪荒都面临着瞬间覆灭的危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天洞前线,集中在了对抗魔气与魔神之上,根本没有精力,去应对这肆虐的洪水。
可现在,天洞稳住了,魔气被锁住了,灭世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这肆虐了数月之久的洪水,就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最棘手的难题。
天洞前线,圣力结界之内,六位圣人刚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恢复消耗的圣力,就被下方传来的消息,再次揪紧了心。
女娲娘娘的神念,遍布整个南赡部洲,清晰地看到了人族聚居地的惨状。哪怕天洞已经稳住,魔气已经消退,可洪水依旧在不断上涨,无数的人族部落,被洪水围困在山顶之上,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源,很多老人与孩童,已经撑不住了,不断有人死去。更可怕的是,洪水还在不断蔓延,很多之前还安全的避难所,如今也被洪水淹没,无数的人族百姓,在洪水中挣扎哀嚎,随时都可能被巨浪吞噬。
她的玉容之上,刚刚露出的欣慰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焦急与心疼。她紧紧攥着双手,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对着其他五位圣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诸位道兄,天洞虽然稳住了,可天河之水还在不断倾泻,洪水还在肆虐,我的人族孩儿们,还有洪荒的万灵,依旧在洪水中苦苦挣扎,再不想办法疏导洪水,封堵天缺,就算没有魔气入侵,他们也会被洪水活活淹死!”
女娲娘娘的话,让在场的其他五位圣人,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的神念,同时散开,扫过整个洪荒大地,清晰地看到了洪荒大地的惨状。无边无际的洪水,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个洪荒,无数的生灵在洪水中挣扎,无数的族群在洪水中灭绝,哪怕是他们这些天道圣人,看着这一幕,也心中发紧。
太上老君眉头紧锁,抚着胡须的手,也停了下来,目光望向了天洞深处,那道依旧在不断流淌着天河之水的缺口,沉声道:“女娲师妹说的是。魔气只是外患,可这洪水,却是心腹大患。天缺不堵,天河之水就会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洪水就永远不会停止,洪荒大地,迟早会被彻底淹没,万灵也终将灭绝。”
“哼,这有何难?”通天教主冷哼一声,手中的青萍剑微微晃动,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既然天缺还在,那我等就再补一次就是!之前是因为魔气干扰,魔神冲击,才没能成功,现在魔气被锁住了,魔神也不敢出来了,我等六人联手,难道还堵不住一个小小的天缺吗?”
说着,他就要催动圣力,再次出手,封堵天缺。
“通天师弟,稍安勿躁。”元始天尊抬手拦住了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天缺,不是那么好堵的。”
通天教主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元始天尊:“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之前我们补不上,是因为魔气和魔神捣乱,现在这些麻烦都解决了,以我等六人的实力,加上太极图、盘古幡这些先天至宝,难道还堵不住天缺?”
“若是真的这么简单,我等之前,就不会束手无策了。”太上老君长长叹了口气,缓缓开口,给通天教主解释道,“通天师弟,你应该清楚,这天穹之所以会崩塌,天缺之所以会出现,根源是什么。”
不等通天教主开口,太上老君就继续说道:“根源,是不周山断裂,天柱崩塌。不周山,是父神盘古的脊梁所化,是支撑整个洪荒天穹的唯一天柱。如今天柱彻底断了,整个洪荒天穹的结构,已经彻底崩了,失去了支撑。”
“我等之前,不是没有试过封堵天缺。女娲师妹的五彩神石,我的太极图,元始师弟的盘古幡,都试过了。可就算我们能暂时堵住缺口,没有了天柱的支撑,天穹也会再次崩裂,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太上老君的话,让通天教主瞬间沉默了下来。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之前一心想着斩妖除魔,没有细想。现在被太上老君点醒,他才反应过来,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
洪荒天穹,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以自身脊梁化作不周山为天柱,支撑起来的。整个天穹的重量,都压在不周山之上。如今,不周山被共工撞断,天柱彻底崩塌,整个天穹,就像是失去了房梁的屋顶,已经开始整体塌陷了。
西北天穹的缺口,只是整个天穹崩塌的一个缩影,而不是根源。
就算他们用至宝,用圣力,暂时把这个缺口堵住了,没有了天柱的支撑,整个天穹依旧会继续塌陷,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其他地方,再次出现新的缺口,甚至整个天穹,都会彻底崩碎,砸落到洪荒大地之上。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灭顶之灾,谁也救不了。
“那……那怎么办?”通天教主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难不成,我们还能把不周山重新接起来不成?不周山已经彻底崩碎了,山体残骸都落入了天河之中,根本无法复原,天柱没了,难道这天穹,就永远补不上了?”
众人皆是沉默,没有人说话。
不周山,是盘古脊梁所化,蕴含着盘古的本源意志,一旦崩碎,就再也无法复原了。他们就算是天道圣人,也无法逆转这个结果,更无法重新造出一根能支撑整个洪荒天穹的天柱。
元始天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接回不周山,已经不可能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重炼五彩神石,以我等六人的圣力为引,融合洪荒大地的地脉本源,强行修补天穹缺口,同时以先天至宝定住天穹,防止它继续塌陷。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只是,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就算能暂时堵住缺口,也撑不了多久。没有天柱支撑,天穹迟早还是会再次崩裂。而且,重炼五彩神石,需要耗费无数的天材地宝,更要消耗我等大量的圣力本源,稍有不慎,就会损伤圣道根基,甚至可能跌落圣位。”
众人闻言,再次沉默了。
他们都是天道圣人,与天道合道,圣位来之不易,一旦跌落圣位,就会万劫不复。更何况,这个办法,还只是治标不治本,就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只能暂时稳住局面,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女娲娘娘上前一步,玉容之上,带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沉声道:“只要能堵住天缺,止住洪水,救下我的人族孩儿们,救下洪荒万灵,就算是损耗圣力本源,又有何妨?当年我为了补天,能散尽修为,今日,我也能再次重炼五彩神石!”
当年,洪荒初开,天塌地陷,天河倒灌,是她炼石补天,救了整个洪荒。如今,再次面临天崩地裂的局面,她依旧愿意挺身而出,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可就在这时,太上老君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女娲师妹,你的心意,我等都明白。可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的天缺,不过万丈之宽,还有不周山的残余山体作为支撑,你才能炼石补天成功。可现在的天缺,已经扩张到了千万里之巨,整个天穹都已经失去了支撑,就算你能炼出再多的五彩神石,也根本无法填补这么大的缺口,更无法稳住整个崩塌的天穹。”
太上老君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所有人都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当年的补天,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现在的天缺,太大了,天穹的崩塌,太严重了,已经不是靠炼石补天,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能联手稳住天洞,能锁住混沌魔气,能对抗三千魔神,可面对这失去了支撑、不断崩塌的天穹,面对这源源不断倾泻而下的天河之水,面对这肆虐整个洪荒的滔天洪水,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却显得如此无力。
而就在他们束手无策之际,下方的洪荒大地,再次传来了噩耗。
因为天河之水的不断倾泻,洪水再次暴涨,南赡部洲有三十多个人族部落,被洪水彻底淹没,数千人族百姓,葬身水底。北俱芦洲的冰原,因为洪水的冲击,彻底崩塌,无数的生灵被卷入冰冷的洪水之中,瞬间冻死。东海之滨,巨浪滔天,冲垮了沿海的无数生灵聚居地,无数的生灵葬身鱼腹。
洪水不止,生灵涂炭。
天缺难封,万灵绝望。
女娲娘娘听着下方传来的哀嚎,看着自己的人族孩儿们不断死去,心如刀绞,两行清泪,再次忍不住滑落。
其他五位圣人,看着这一幕,也心中发紧,却又无可奈何。
难道,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洪荒大地,被天河之水彻底淹没,看着洪荒万灵,在洪水中彻底灭绝吗?
就在这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陷入绝望的时刻,一道红色的流光,从远处的天际,飞速而来,稳稳落在了天洞前线,落在了圣力结界之前。
流光散去,一个身着红色道袍,面容温和,周身环绕着无量功德霞光的道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玄地阁的六弟子,红云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