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立刻从褡裢中取出两枚小巧的桃木人偶,咬破指尖迅速在上面画下符咒,这是师徒间的一种感应追踪之术。
木偶微微发热,指向镇西方向。
“师父,怎么办......!”
姜烨急道:“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叫回来。”
“不,你留守护庄加固各处禁制,防止有人调虎离山。”
九叔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中寒光闪烁:“我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鬼戏迷人、还是人心鬼蜮!”
说完九叔身形一闪,已疾步出了义庄朝着镇西荒坡方向追去。
姜烨看着九叔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义庄,心中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九叔吩咐开始逐一检查并加固院墙、门窗的符箓阵法。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义庄内只剩姜烨一人。
远处荒坡的方向寂静无声,连往日傍晚便会响起的排戏唱腔也消失了,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突然姜烨腰间一直挂着的那枚、当年九叔赠予他防身的、刻有简易护身咒的小玉牌,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
几乎同时外放的“血感”敏锐地捕捉到,义庄东南方向约半里外的一片乱葬岗。
地下有数道阴冷、凶戾的气息,正被某种力量缓缓唤醒、扰动!
不是游魂野鬼,是更沉滞、更怨毒的......尸气!
“调虎离山?还有后手!”
姜烨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片暮色笼罩的坟地。
右手掌心一点暗红带金、凝练如实质的血芒,已悄然亮起。
戌时初刻,镇西荒坡。
最后一抹天光被深蓝色的夜幕吞噬,荒坡上那座破败的戏台,此刻却被数十盏幽幽的白纸灯笼照得通明。
灯笼无风自动,光影摇曳将台上那些“角儿”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台上正唱着一出《牡丹亭·惊梦》,扮杜丽娘的花旦身段婀娜。
水袖轻扬、唱腔哀婉缠绵,直透骨髓。
台下,本应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前排。
此刻却蹲着两个看得如痴如醉的活人,正是秋生和文才。
两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完全沉浸在“杜丽娘”凄美的唱词和曼妙的身姿中。
秋生手里还下意识地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早已忘了饥渴。
“美......太美了......。”
文才喃喃道,口水都快流出来。
秋生的眼珠子都快粘在“杜丽娘”身上了:“比省城戏园子的头牌还俊......。”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周围“观众席”上那些影影绰绰、面色青白、穿着各色寿衣的“邻居”们。
正用一种混合着麻木、好奇,以及一丝贪婪的眼神偶尔瞥向他们这两个格格不入的“生人”。
更没注意到戏台两侧阴影里,两名穿着黑色皂隶服、手持勾魂锁链、面色铁青的鬼差,正用冰冷的目光锁定着他们。
“杜丽娘”一段唱罢,眼波流转似乎无意间朝秋生文才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足以勾魂摄魄的笑意。
这一笑,让秋生和文才骨头都酥了半边。
秋生捅了捅文才声音发飘的道:“喂,文才,你说......她是不是在看我?”。
“分明是在看我......!”
文才不服气的驳斥了秋生一句,但他的目光却是一刻也没在秋生身上停留过。
就在这时,戏台侧幕忽然转出一个扮柳梦梅的小生要与“杜丽娘”对戏。
那小生相貌也算俊朗,但秋生文才一看顿时觉得碍眼无比。
“哪来的小白脸!滚开!”
秋生被鬼迷了心窍,忍不住低声骂道。
文才也附和道:“就是!离我的杜丽娘远点!”
台上的“柳梦生”似乎听到了,动作微微一滞、
竟朝着秋生文才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僵硬、充满讥诮的笑容。
与此同时,旁边一名鬼差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
锁链轻轻一抖,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就是这声锁链响让秋生一个激灵,残存的理智稍微回笼一丝。
他猛地想起师父九叔的严厉警告,想起这里是鬼戏台,台下坐的都是鬼!
秋生声音有些发抖的道:“文、文才......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文才却还在色迷心窍:“要走你走,我再看看......。”
忽然那“杜丽娘”莲步轻移,竟朝着台边走来似乎要下台。
她目光盈盈直直看向秋生,朱唇轻启仿佛在无声呼唤。
秋生脑袋“嗡”的一声,什么师父、警告、危险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过来了!
“孽徒!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荒坡之上!
九叔的身影如大鹏般从坡下疾掠而至,道袍鼓荡、须发皆张,手中桃木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戏台!
这一声灌注了纯阳法力的怒喝,如同冷水泼头让秋生和文才瞬间清醒大半。
两人“啊呀”一声惨叫,连滚爬爬后退这才看清周围环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台上的“杜丽娘”和“柳梦梅”也停下了动作,连同台下所有“观众”,齐刷刷地将空洞或阴森的目光投向九叔。
戏台上的灯笼光芒骤然变得惨绿,阴风大作!
两名鬼差见有法师闯入,且气息强大立刻上前一步,锁链横拦,声音冰冷如铁道:“何方道人,敢扰中元法会、惊扰阴魂?”
九叔强压怒火,先对鬼差抱拳道:“二位差官请了,贫道茅山林九乃此地方护法。”
“此二人乃我顽劣徒儿,误闯此地惊扰了法会。”
“贫道这就带他们离开,绝不敢扰乱阴阳秩序。”
说着九叔狠狠瞪向秋生文才道:“你们两个,还不快过来!”
秋生文才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就要跑向九叔。
然而,变故骤生!
那台上的“杜丽娘”实则是修炼有些年头,灵智已开的女鬼小丽。
见秋生要走,眼中竟流露出焦急与不舍。
或许真有几分情愫,或许只是戏瘾未足。
她竟不顾鬼差在场,身形如烟般飘下戏台伸出苍白的手就要去拉秋生。
同时如凄如怨的道:“公子......别走啊,再陪奴家唱一曲《游园》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