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陈玉楼猛地睁开眼。
眼中精光四射,手中金属拐杖指向山崖下方某处被藤蔓和怪石遮掩的陡壁道:“地宫入口。”
“当在此处下方三十丈,山体之内!”
“巽风入、兑泽出,暗合墓道之象!”
陈玉楼随即下令:“昆仑、红姑,准备蜈蚣挂山梯!”
“拐子,带人清理崖壁藤蔓碎石!”
“罗帅,让你的工兵营准备好火把、绳索,随时接应!”
命令一下,整个队伍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很快,数架长达数十丈的蜈蚣挂山梯从崖边垂下。
如同巨大的蜈蚣,稳稳附着在陡峭的岩壁上。
卸岭的好手们口衔短刀,背负器械、敏捷地沿着竹梯向下攀爬。
陈玉楼对姜烨和罗老歪道:“姜兄弟、罗帅,我们下去。”
罗老歪看着深不见底、云雾弥漫的崖下,咽了口唾沫。
但此刻势成骑虎只得硬着头皮,在亲兵护卫下哆哆嗦嗦地爬上竹梯。
姜烨则从容许多,检查了一下竹梯的稳固程度。
然后将竹杖别在腰间,双手交替、身形稳捷地向下滑去,速度竟不比那些常年攀爬的卸岭力士慢。
红姑娘紧跟在他侧后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在另一侧不远处的山崖上,鹧鸪哨和老洋人冷眼旁观。
见卸岭众人用竹梯下崖,鹧鸪哨沉默地取出一盘由特殊材料编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细索——搬山钻天索。
他将索头固定在一块巨岩上,与老洋人对视一眼两人便如同灵猿般。
凭借钻天索以更快的速度向深谷滑降,选择的方位与卸岭队伍略有不同。
约莫下了三十余丈,岩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被人工开凿过、后又因山体变动而半掩的漆黑洞口。
阴风从中阵阵涌出,带着陈腐的土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药味。
陈玉楼率先踏入洞口,火把光芒照亮前方。
是一条斜向下的粗糙甬道,人工痕迹明显但年代极为久远。
“地宫入口,就是这里!”
陈玉楼语气笃定,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谨慎交织的光芒:“所有人打起精神,跟紧了!”
卸岭力士们鱼贯而入,罗老歪的士兵也战战兢兢地跟上。
姜烨落在队伍中段,踏入甬道的瞬间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并非明显的阴煞或尸气,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仿佛无数细碎生命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的“生”气,但这“生”气却透着极致的阴寒与贪婪。
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竹杖,体内阴阳血海流转加速感知提升到最高。
瓶山之行才刚刚开启,便已弥漫着无声的凶险。
甬道深邃,倾斜向下。
开凿得颇为粗糙,四壁是坚硬的山岩,布满流水侵蚀和岁月剥落的痕迹。
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
投在嶙峋的岩壁上,如同鬼魅随行。
空气中那股陈腐的土腥气混杂着淡淡药味,越来越浓。
姜烨走在中段,那股阴寒诡异的“生”气感应也越发清晰。
仿佛黑暗中潜伏着无数细小的、饥渴的嘴巴,正无声地开合。
体内阴阳血海加速流转,气血凝聚于双目双耳。
五感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陈玉楼走在最前,手中金属拐杖不时敲击地面和岩壁,凭借回声判断前方虚实。
红姑娘和昆仑一左一右护卫,花玛拐指挥着卸岭力士们保持队形。
罗老歪则被亲兵簇拥在中间,嘴里叼着烟故作镇定,但闪烁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甬道一路向下,似乎没有尽头。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火把光芒照去,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空间。
洞顶高逾十丈,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
地面相对平整,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架、陶罐碎片。
还有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看衣着似是古代工匠。
岩洞边缘,有几条岔道通往更深处的黑暗。
“地宫前殿,或是一处丹室药房。”
陈玉楼环视四周,目光落在那几具尸骸和散落的陶罐上:“看这些器具,与传闻中瓶山曾是元代炼丹之地吻合。”
罗老歪一听“炼丹”,眼睛立刻亮了道:“炼丹?那不是有仙丹?金子呢?宝贝呢?”
陈玉楼没理会他,对花玛拐道:“拐子,派两个身手最好的弟兄先去前面两条岔道探探路。”
“不要深入,三十丈为限......速去速回。”
“是。”
花玛拐应声,点了两个以轻功和机敏着称的卸岭好手——赛活猴、地里蹦。
两人领命,各持一根短棍和火折子。
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分别闪入左右两条岔道。
队伍在岩洞中暂时休整,等待消息。
气氛压抑,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姜烨走到岩洞一侧,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潮湿的岩石缝隙间,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痕迹。
不像是血迹,倒像是某种粘液干涸后所留。
用竹杖尖端轻轻挑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微腥带甜、却又隐含炽烈毒性的气味直冲脑门。
“毒?!”
姜烨心中一凛,刚要出声提醒。
“啊——!”
“救命!有东西——!”
两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从左右两条岔道深处传来!
正是赛活猴和地里蹦的声音!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猛然掐断。
“不好!”
陈玉楼脸色骤变:“众人戒备,出事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听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又似潮水涌动。
从三条通道(包括来路)的黑暗深处同时传来!声音密集、迅速逼近!
“点火!聚拢!背靠岩壁!”
陈玉楼厉声大喝,立刻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火把光芒所及的边缘,一片浓郁的“黑潮”率先从他们来时的甬道口涌出!
那根本不是潮水,而是无数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甲壳油亮、长着尖锐口器和无数细脚的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