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手里捏着那块被划出深沟的特种钢材,脸色铁青。
第一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但易中海钳工台周围这片区域,空气却冷得快要结冰了。几个带徒弟的老师傅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探着脖子往这边瞧。贾东旭死后新分给易中海的两个学徒工,更是缩着肩膀躲在铁架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这块特种钢材是厂办下了死命令的军工件,全国统调的材料,毁一块就少一块。
“主任......这锉刀刃口滑了,刚才手底下一滑,没拿住。”
易中海喉结上下滚动,嗓子眼里干得快要冒烟。他死死盯着那道划痕,手心里的冷汗已经把锉刀木柄浸透了。
他在撒谎。锉刀好得很。是他自己的手在抖,这抖动不是因为冷,而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昨天夜里张大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今天早上后背衣服上结出的白霜,全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的报应来了。
“手滑?”
王刚把那块废钢重重砸在铁砧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易师傅,你是八级工!厂里拿最高工资的技术骨干!闭着眼睛打磨倒角都不该出这种低级失误。你这手艺,我看连咱们车间刚进半年的学徒工都不如!”
这句话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易中海的脸上。
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耳朵。他这个四合院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面子和威信就是他的命。一旦技术被人质疑,他以后在厂里还怎么抬得起头?那几个眼红他位置的七级工,还不趁机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行。绝对不能认栽。
易中海咬紧牙关,强行挺直了脊梁骨。
“王主任,刚才确实是工具出了岔子。这件废了我赔。旁边还有一块备料,我现在就上铣床,保证把尺寸卡到零点一毫米不差。”
他转身走向旁边那台高速旋转的重型铣床。
王刚冷着脸让开一步。
“好。我就在这看着你做。这要是再废一块,这月的先进车间指标咱们全得泡汤,你自己去跟杨厂长解释!”
易中海没答话。他抓起一块崭新的特种钢材,卡进铣床的固定夹具里。
按下启动按钮,铣床的精钢刀片高速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切削液顺着管子流下来,冲刷着工作台。
陈平安手里捏着一张采购部刚批下来的红头单据,慢条斯理地从第一车间的过道里溜达过来。
他昨晚去城南鬼市收了老王那几个旧部下的贪腐尾款,刚把十根小黄鱼扔进芥子空间。今天回厂里交账,顺道来看看自己昨晚那张“晦气符”的收成。
他靠在车间承重柱旁边,从兜里掏出一把系统兑换的五香瓜子,嗑了一颗。
清脆的瓜子皮碎裂声,淹没在车间的噪音里。
陈平安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易中海身上。
练气一层巅峰的灵气顺着双眼汇聚,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团乌黑浓稠的业障之气,正死死缠在易中海的脖子上。那团黑气里,甚至隐隐凝结出一条断臂的形状。
易中海的双手握在机床的推进杆上。
冷汗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砸在切削液里。
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就在他准备将钢材推向高速旋转的刀片时,面前的视线突然扭曲了。
机床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在他眼里渐渐化作了张大年那件沾满机油的蓝色工作服。那高速旋转的银色铣刀,变成了张大年那张张开的大嘴,里面全是参差不齐的锯齿。
“中海......拉闸啊......”
幽怨的声音直接在易中海的脑子里炸开。
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送。
距离算错了。
整整偏了三公分。
没有去推操作杆,他的左手直接滑进了工作台的安全警戒线内。
噗嗤。
利刃切碎骨肉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盖过了机床的轰鸣。
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溅了对面墙壁半面红。
“啊——!”
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撕裂了车间的空气。
易中海整个人往后倒仰,左手举在半空。他的左手小指,连带着小半截手掌边缘,已经彻底消失了。切口处平滑如镜,白色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狂喷着血沫子。
机床的铁盒子里,掉落着一截带着油污的断指。
“断了!易师傅的手指头被切了!”
学徒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机床语无伦次地尖叫。
王刚冲上去,一把拍下机床的紧急制动红色大按钮。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整个一车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易中海倒在地上抽搐的喘息声。
他疼得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他的嘴唇变成了青紫色,眼白往上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叮!易中海惨遭断指重创,名誉扫地,陷入极度绝望。怨念币+5000】
【当前怨念币余额:】
陈平安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那是因果报应的声音。”
他轻飘飘地扔下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偏偏落进了旁边几个工人的耳朵里。
这几个人平时没少受易中海的打压,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谁也没去反驳。
王刚脱下工作服,死死勒住易中海的左手腕止血。
“还愣着干什么!叫保卫科的人开车!送厂职工医院!”
车间里乱成了一锅粥。
那块价值昂贵的特种钢材,卡在机床里,被切得七零八落,彻底成了废铁。
八级工易中海,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了学徒工都不会犯的致命错误,不仅毁了重要军工件,还把自己弄成了残废。
少了一根小指,再想做那种精度要求极高的钳工活,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陈平安没再多看地上的血迹一眼。这老东西的根基已经被彻底砸烂,以后在四合院里再想摆一大爷的谱,得看看别人还认不认他那张残废的脸。
他转身走出车间。
刚到厂办大楼楼下,杨厂长的秘书小李就急匆匆地跑了下来,额头上全是汗。
“陈科长!可算找着你了。杨厂长有急事找你!”
陈平安停住脚步。
“李秘书,什么风把你吹得这么急?”
小李拉着陈平安走到墙角,压低了声音。
“厂里接了部委的任务,下周要搞一场大型慰问演出。文工团那边缺一批特殊的舞台道具物资。这事儿本来归后勤管,但李副厂长进去之后,那边乱成一团。杨厂长点名让你亲自去一趟文工团跑这趟差事,今天下午必须对接清楚。”
陈平安挑了挑眉毛。
文工团?
那可是个清水衙门,但里面水深得很。
他接过小李递来的加急批条,扫了一眼上面的物资清单。
“行,我这就去办。替我谢谢杨厂长的信任。”
陈平安把批条塞进口袋,走向车棚。
好戏,又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