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贴着地皮翻滚,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结出一层厚厚的黑霜。
陈平安站在枯井旁。
这口毒泉正在往外冒着泥浆般浓稠的秽气。
玉佩残片被收走,聚怨养煞阵彻底崩塌。
满清末年留下的凶阵,吸足了这片土地上的兵灾和横死之人的怨血。
如今阵眼被毁,积压的凶煞再无束缚。这股埋在地底上百年的阴毒煞气,正肆无忌惮冲刷着这座老宅子。
地砖缝隙里的野草枯萎化灰。
几只夜游的野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僵硬地倒在墙根下,皮毛结满冰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那是地底腐肉和淤泥混合发酵了几十年的味道。普通人吸入一口,肺叶就会被煞气冻伤。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再过一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昨晚闹出这么大动静,满地的碎玻璃、崩塌的砖墙,加上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味,根本掩盖不住。
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长聂北山是个死脑筋,明早肯定会带着人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真要是让官方介入,查出这满院子的煞气和死人痕迹,陈平安自己不怕,但少不了一堆繁琐的盘问。
他讨厌麻烦。这院子里住着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不值得他去应付官方的审查。
陈平安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神级情绪采购商城。
界面右上角的怨念币余额正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三万六千点。
昨晚那个驼背老头不计代价催动血罡,加上陈平安斩下的那一剑,把全院的人吓破了胆。
恐惧情绪不断刷屏。
贾张氏尿了裤子,秦淮茹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傻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剑气面前成了笑话。
这些人的惊恐,全转化成了实打实的商城货币。
往常他坑许大茂一次,顶多收获几十点怨念。
昨晚这场生死危机,彻底榨干了这群人的情绪价值。恐惧、绝望、懊悔、嫉妒,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把系统后台的数据推到了顶峰。
有了这笔怨念币,他接下来的修炼资源就不缺了。
陈平安在商城的高级货架上翻找。他略过那些杀伐类道具,停在一张散发白光的符箓前。
【极品净化符:耗费五千怨念币。可驱散方圆一里内的阴邪煞气,修补凡俗死物,抚平天地气场。】
五千怨念币,这价格搁在平时,陈平安绝对会骂人。这笔钱足够换几十头灵气大肥猪,或者好几本高阶功法残页。用来给这群人擦屁股,确实心疼。
“用这帮人的怨气来扫尾,物尽其用。”
陈平安点击兑换。
五千怨念币扣除。
掌心一热,一张材质非金非帛的白色符箓凭空出现。
符面上流转着繁奥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股草木清香。这股清香溢散开来,周围翻滚的黑雾遇到香气,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退避三尺。
“去。”
陈平安屈指一弹。
极品净化符化作流光,直冲四合院上空。
符纸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刺破了翻滚的黑雾。
半空中,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环,将整个九十五号院笼罩在内。
光环边缘垂下无数道白色的光幕,将四合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光环无声溃散,化作一场蒙蒙灵雨飘落下来。
这雨水没有温度,也不沾湿衣物。
落在地上,黏稠的黑色煞气遇到灵雨,发出嗤嗤的声响,化作白烟消散一空。院子里的阴寒气息被一扫而空,空气中重新有了泥土味。
雨滴落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碎裂的玻璃渣从地上漂浮起来,重新拼凑在残破的窗框上,严丝合缝。木刺愈合,断裂的门轴复原。
被血罡灼烧得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在雨水滋润下长出新的石皮,恢复了原本平整的模样。
昨晚那场生死搏杀留下的所有物理痕迹,全被灵雨抹除。
倒塌的砖墙一块块飞起,重新垒砌成墙。墙缝里的陈年老垢都一模一样。
四合院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灵雨穿透瓦片,落在躲在屋里发抖的人身上。
极寒和恐惧带来的精神紧绷,在雨水触碰皮肤时瓦解。
后院里,许大茂本躲在床底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此时头一歪,直接瘫在冰冷的泥地上睡了过去。
中院的刘海中倒在火炕边,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贾家屋里,贾张氏紧紧抱着装钱的铁饭盒,脸上的惊恐褪去,换上了一副呆滞贪婪的睡相。
秦淮茹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灵雨顺带洗去了他们脑海中关于血腥搏杀的具体画面,只留下一个模糊恐怖的梦境印记。
陈平安站在中院,任由灵雨落在肩头。
门窗重新变得完整。
这极品净化符确实好用,把表面功夫做到了极致。
但这满院子的人,常年被煞气侵蚀,昨晚又直面了阵法破裂时的煞气冲击。
灵雨能洗掉外在的阴邪,能修补木头和石头,却补不回他们被煞气抽干的身体本源。
这些人的生命力已经透支。
以后随便刮点风,就能让他们大病一场;随便干点重活,骨头就会散架。这帮人的根基彻底毁了。活着,对他们来说将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天光大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中院的青石板上。
易中海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阳光刺得他眼晕。
他脑子里浑浑噩噩。
昨晚那骇人的一剑,满院子的血光,在他记忆里变得模模糊糊,变成了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他只记得自己做梦在冰窟窿里冻了一夜,骨头缝里都在冒凉气。
“老伴儿,几点了?”
易中海喊了一声,双手撑着床板,准备坐起来穿衣服。
双臂猛地一软。
“砰!”
他整个人重重砸回床板上,后脑勺磕在枕头上,震得眼前直冒金星。一大妈在旁边炕上翻了个身,根本没醒,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易中海大口喘着粗气,盯着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干瘪松弛,一夜之间多出了大片大片的老年斑。他试图握紧拳头,手指关节僵硬得根本弯不下去,稍一用力,骨节处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浑身的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虚弱和酸痛。
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易中海不信邪,咬紧牙关,腰部猛然发力想要挺起身子。腰椎处传来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他痛得惨叫出声,额头冒出冷汗。
他彻底瘫在了床上。
院子里陆续传来动静。
隔壁傻柱的屋门被人一脚踹开。没有传来傻柱平日里中气十足的骂街声。只听见傻柱虚弱的咳嗽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他引以为傲的颠勺手艺,怕是连铁锅都端不起来了。
后院传来许大茂杀猪般的惨嚎。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没知觉了!”
娄晓娥惊慌失措的哭喊声紧接着响起。
贾家屋里,贾张氏刚想翻身下床,双腿一软,直接从炕上栽了下来,门牙磕在长条凳上,满嘴是血地干嚎。
秦淮茹连拉拽婆婆的力气都没了,她扶着门框喘粗气,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原本还算风韵犹存的脸颊,一夜之间干瘪下去,眼角爬满了深刻的鱼尾纹。棒梗缩在被窝里发高烧,嘴里说着胡话。
陈平安已经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
他听着四合院各处传来的惨叫、惊呼和咳嗽声,走到水池边打水。
这只是个开始。煞气入骨,阳气溃散,往后这九十五号院里,再也没有能蹦跶的人了。
他们下半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躺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在无尽的病痛和虚弱中,继续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怨念币。
陈平安拧开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哗哗流出。他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拿起毛巾擦干脸,转身走出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