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仔细端详一番后得出结论,“竟会是雷木之根。雷击木千年不腐,根须里蓄着雷精。据说朱果的根系通常会寄生在雷木根上。”
顾纯心头一跳,“那意味着朱果就在附近?”
南涧雪敏锐的视线扫过四周的岩壁。
收窄的谷底,两边的石壁几乎贴在一起,只留出一道半人宽的缝隙。缝隙深处传来水滴的声音,叮咚叮咚,在雷声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你在这里等着,为师进去看看。”
“弟子跟师尊一起。”
“缝隙太窄,两个人施展不开。”
南涧雪已经侧身往石缝里走了,肩头擦过岩壁时蹭掉一块苔藓,露出底下湿润的灰岩。
顾纯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看着师尊的身影消失在石缝深处。
不远处的水声持续不断地传出来,嘀嗒,嘀嗒,敲在岩壁上又弹回来。
她的后颈忽然跳了一下。清苦味从领口往外涌,浓烈得连顾纯舌底的避瘴丹都压不住。
石缝里传来南涧雪的声音,被岩壁反射得有些变形,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纯儿,进来。”
周围很狭窄,顾纯走进来只能紧贴着南涧雪的肩头和后背。这样近的接触让顾纯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安静地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
眼前豁然开朗,石缝尽头是一片被岩壁围成的天井。
天井顶部开着一道狭长的裂口,天光从裂口漏下来,照在正中央一株矮树上。
那树不过三尺高,枝干虬曲,叶片细碎如鳞,通体泛着幽蓝的光。树根盘在一截焦黑的雷木上,根须深深扎进雷木的裂缝里。
南涧雪站在树前,手搭在树干上,指腹贴着树皮轻轻摩挲,“朱果在这棵树的树心里。”
顾纯走近了看。
矮树的枝桠间结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果子,通体朱红,表皮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一股极浓的果香从果皮里往外散,甜得发腻,混着雷精的焦糊味。
南涧雪从鹿皮囊里取出一柄短匕,刃尖贴着果柄轻轻一旋。朱果落在她掌心里,果皮上的金纹在日光下闪了闪。
“收好了。”她把朱果递给顾纯。
顾纯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果皮的一瞬,后颈猛地跳起来。
石缝深处突然传来窸窣的声响,鳞片刮过岩壁,像砂纸磨在粗石上。
一条通体赤红的蛇从岩隙间探出三角脑袋。
蛇身不过三尺长,鳞片下透出暗红的光,像烧透的炭被薄灰盖着。
在它吐出信子的间隙里,一股甜腻的腥气漫出来,混在原本的硫磺味里,闻着让人头昏。
蛇身一弹,直扑顾纯面门。
顾纯侧身避让,手里还攥着朱果,剑来不及出鞘。
那蛇在空中拧了半圈,蛇尾扫过她的手腕,烫得像烙铁擦过去。
白影一晃。
南涧雪已经拦在她身前,本命剑横在蛇头前方三寸处,剑刃上凝着一层薄霜。
蛇撞上剑身,鳞片擦过霜面发出刺耳的嘶响,整个蛇身蜷起来盘在剑上,赤红的鳞片贴着雪白的剑刃,红白分明得刺眼。
“退后。”
南涧雪手腕一振,灵力灌入剑身,霜层炸开,把蛇弹出去。
蛇摔在岩壁上又立刻弹回来,速度比方才更快,蛇口大张,毒牙上挂着两滴晶亮的涎水。
“纯儿,从原路回去,在谷口等我。”
那条蛇盘在南涧雪前方,蛇信一吐一吐,猩红的舌尖分着叉,甜腻的腥气越来越浓。
“师尊!”
“你先走!”南涧雪没回头,白衣后摆在风里翻动,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隆起。
她提剑迎上去,剑光与蛇身缠斗的声响在狭窄的天井里炸开,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顾纯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被赤红的蛇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心中愈发担忧。
似曾相识的景象在眼前铺展开来,唯一的区别是让她走的人从柳听澜换成了师尊南涧雪。
上一次顾纯没能等到柳听澜的安全归来,这一次她若是再次提前离开,是不是连师尊也会消失不见?
同样的选择摆在面前,顾纯不敢赌。
“我不走。”她说得很轻,混在雷声和剑鸣里几乎听不见。
可南涧雪还是听到了,肩头几不可察地顿一下,蛇尾趁机扫过来,擦过她的右臂。
南涧雪闷哼一声,剑势转急,霜花从剑身上炸开,逼退那条蛇。
“你留在这里,为师会分心。”
南涧雪的声音比平时沉,尾音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急促。
她的右臂垂在身侧,袖口破了一道口子,伤处周围的皮肤泛起一圈淡红,细密的红痕正沿着经脉往上爬。
“师尊你被咬了。”顾纯眼睛死死盯着南涧雪手臂的伤口。
南涧雪淡淡瞥了一眼右臂,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那道正沿着经脉往上走的红痕只是蹭破了一点皮,“小伤而已。”
她左手掐诀,一道霜白的灵力从指尖漫出来裹住右臂,红痕蔓延的速度只是放慢了一些,并没有消失。
赤蛇盘在岩壁凸起处,蛇头高高昂着,蛇信一吐一收,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攻击的时机。
顾纯反倒主动上前半步,长剑横削蛇颈。
赤色蛇身在空中折转,蛇尾抽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顾纯虎口一麻,剑差点脱手,她咬牙握紧了,顺势将剑锋往下一压,贴着蛇身削掉两片薄鳞。
蛇吃痛,蛇头猛地回过来,毒牙朝顾纯手腕咬去。
南涧雪的剑芒从侧面刺来,扎进蛇颈七寸,青白色的灵光从伤口里往外炸开。蛇身剧烈地扭动起来,尾巴发疯似的抽打岩壁,碎石溅得满天都是。
顾纯矮身躲过一块飞石,脚底在湿滑的苔藓上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
蛇尾趁机卷过来,缠住她持剑的右臂,倒刺扎进皮肉,痛得她闷哼一声。
南涧雪左手掐诀,一道冰棱从指尖飞出,精准地钉在蛇尾上,将那一截尾巴钉在岩壁上。
蛇身疯狂挣动,断尾处溅出的血是灰白色的,带着那股甜腻的腥气扑了顾纯满脸。
南涧雪趁机将顾纯从地上拉起来,一手扣着她的手腕往后退,一手继续催动剑芒。
青白色的光在蛇身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蛇终于松开缠着顾纯的尾巴,缩回雷木根须的缝隙里,蛇身一点点隐入黑暗,只剩两只竖瞳在幽深处亮着两点冷光。
空气中甜腻的腥气却散不掉。
“那蛇牙有没有碰到你?”南涧雪捉起顾纯的右臂查看有没有受伤。
顾纯有些受宠若惊,“没碰到。就是尾巴缠了一下。”
南涧雪没再追问,松开顾纯,自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将药粉撒在自己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