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涧雪被徒弟拥住手臂的瞬间,后背贴着石壁的脊骨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顾纯的体温隔着衣料渗过来,清苦味从她领口漫出来,和南涧雪身上那点残余的松雪香搅在一处。
南涧雪低下头,视线落在顾纯扣着她小臂的指节上。搭在她手臂上的那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
南涧雪本该推开这个不知分寸的徒弟,顺便呵斥一句“放肆”,可她却听见自己说:“随你。”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南涧雪感觉到顾纯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渐渐沉了。
偏头一看,小徒弟的睫毛正一颤一颤地往下合,脑袋一点一点往她颈窝里滑。
日光透过枫杨叶的缝隙落下来,在顾纯鼻梁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纯儿。”南涧雪轻唤顾纯的名字。
顾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差点枕到师尊肩上,惊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上身后的石壁。
南涧雪伸手托住她的后脑,掌心贴着她发顶揉了揉,“赶路累的话,靠一会儿无妨。”
“弟子不累。”顾纯嘴硬,耳尖却红得比方才更甚。
“既如此,我们继续前进吧。”
南涧雪收回手,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天黑前要翻过前面那座山脊。”
两人重新上路。
这一次顾纯站在剑上时,南涧雪往后靠了靠,后背几乎贴到顾纯胸口。
顾纯顿时惊讶得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轻轻搭在师尊腰侧。
掌心的衣料被山风吹得有些凉,底下能觉出南涧雪腰腹间匀称的肌肉线条,随着御剑的姿势微微绷着。
剑身穿过一片松林上方,松脂的涩味混着日头晒过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顾纯吸了吸鼻子,那气味让她想起宿雪峰后山练剑的清晨,清新又舒爽。
她的手指在南涧雪腰侧悄悄收拢了一点点。
师尊的腰很细,隔着几层衣料也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肌理。
发觉自己所想的内容实在冒犯,顾纯赶紧找了点话题,好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师尊,我们要去拜访的那位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
“脾气古怪。”
南涧雪头也不回,“年轻时性子傲,得罪了不少人。后来索性搬到苍梧山隐居,除了几个老友,谁也不见。”
“师尊和他很熟吗?”
“他曾经欠我一个人情。这次去讨药,他应当不会拒绝。”
顾纯哦了一声,心里琢磨着“应当”两个字的分量。南涧雪说话向来留三分余地,这个“应当”后面藏着的变数大概不小。
就在顾纯思考的间隙,南涧雪已经停止御剑。
“便是这里了。”
南涧雪抬手指向远处一座被云雾笼住的山峰,“苍梧山从这座村子后面上去,走半个时辰便能到山腰。”
顾纯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山峰半腰以下还能看见青翠的树冠,半腰以上便被浓白的云层吞没了,什么也瞧不清楚。
“今天先在村子里歇一晚,我们明早再上山。”南涧雪收回手,袖口滑落时碰了碰顾纯的手背。
两人沿着溪边的土路往山脚下的村落走去。
村口有间茶铺,搭着简易的草棚,棚下摆了三张方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弯腰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划着圈,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顾纯和南涧雪身上各转了一圈,随后弯起眼睛笑了。
“两位姑娘是上山去的?”
老妇人把抹布搭在桌沿上,转身从灶上提了壶热水,“这个时辰上山可晚了,山路不好走哩。”
“我们准备今天歇一晚,附近可有客栈供人休息?”
南涧雪在桌边坐下来,顾纯跟着坐在她对面。
老妇人用粗陶碗倒了两碗热水推过来,“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哪里有商家舍得投钱建客栈。两位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在老朽这儿暂住一晚。”
“那就有劳了。”南涧雪礼貌道谢。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老妇人将茶铺后头一间空屋收拾出来给她们住。
屋子里靠墙放着一张窄榻,铺了层干稻草垫底,上面盖着粗布褥子。
窗纸有些破了,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潮湿气息。
“纯儿今晚睡榻上。”南涧雪将外袍解下来搭在窗边的木椅上,转头看了看那张窄榻。
顾纯抱着包袱站在门口,闻言摇了摇头,“师尊睡榻上吧,弟子打地铺就好。”
南涧雪没跟她争,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空处,“过来。”
顾纯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在榻沿上。
稻草垫在身下窸窸窣窣地响,褥子虽粗,倒也干净。
“把外衣脱了。”南涧雪从包袱里取出药纱和瓷瓶放在膝头。
顾纯解衣带的时候手指有些笨拙,系带打了结,她低着头抠了两下才松开。
衣襟滑下来露出腰侧那片痂痕,边缘已经翘起薄薄一层干皮,颜色从深红转成淡粉。
南涧雪蘸了药膏涂在痂痕周围,指尖贴着皮肤慢慢推匀。
她的动作比前几日更轻了,指腹擦过那处新长出来的嫩肉时,顾纯的后背绷了绷,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微微耸动。
“还是觉得疼吗?”南涧雪手上没停。
“不疼……就是有点痒。”
“长新肉的时候是会痒。忍一忍,别去抓。”
顾纯低低嗯了一声。
南涧雪的指尖从腰侧收回来,不经意蹭过顾纯小腹上方的皮肤,那处贴着肋骨下缘薄薄的一层皮肉。
南涧雪的手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拧上瓶盖,将药纱叠好放在枕边。
“明早卯时起身。苍梧山的禁制在辰时以后会加强,去晚了进不去。”
顾纯抱着外袍退到墙边,靠着墙壁坐下来。她将外袍团了团垫在腰后,后背抵着土墙闭上眼。
夜里山风大了些,窗纸被吹得噗噗响。
顾纯在黑暗里忽然醒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南涧雪侧躺在窄榻上,背对着她,脊柱的线条在单薄的里衣下若隐若现。
师尊的肩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幅度不大,但每一下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顾纯看了一会儿,慌张地收回视线,盯着自己搁在膝头的手指。
指尖上还残留着药膏的苦味,她低头闻了闻,苦味里混着一点极淡的松雪香,是今天和师尊近距离接触时衣料上不小心沾上的。
顾纯蜷起手指,重新闭上双眼。
却不知南涧雪等到她睡着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眸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