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独自在石室里坐了很久。后背的药膏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绷成一层薄薄的壳,微微发痒。
不知道师尊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顾纯想着,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腕。
属于师尊的那根青色的灵线还在,可颜色要比方才淡了许多,在皮肤表面忽明忽暗地闪。
按理来说不该有这样的变化才是!
没等顾纯搞清楚原因,缠绕在她手腕上的灵线彻底消散于无形了。
一定是师尊那边出事了!
顾纯胃里翻了一下,那种感觉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令她指尖发麻。
自己后背有伤,修为才到金丹,她一个人摸过去,若真遇上什么,连报信的人都没有,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差别。
得找人帮忙。
顾纯强忍着那股不适冲出石室。
火堆边的几个别宗弟子抬头看她,其中一个流云宗的弟子问了一句“洛师妹怎么了”,顾纯只是一脸焦急地反问对方:“杨师姐去哪里了?!”
“杨师姐的话……这会儿应该在悬崖边上吧?”
“多谢!”
等顾纯找过去的时候,杨灵曜正坐在崖壁拐角处的一块青石上思索着什么。
她看见顾纯从石室里跑出来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起身走近气喘吁吁的顾纯。
“怎么了?”
顾纯的喘息声压在喉咙里,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顾不得自己的狼狈,顾纯深吸一口气,“师尊那边出事了。”
“师妹是如何知晓的?”
“师尊临别前在我手腕上留下一根灵线用于保护我,可现在那根灵线消失不见了。”
杨灵曜凝视着顾纯的眼眸,见她眼底的焦急和担忧不似作伪,便问她:“你身上有没有泠雪仙尊的其他东西?要想找到她具体在哪个位置,至少得有一件属于她的物件。”
顾纯身边其实并没有太多和南涧雪有关的东西,从小到大陪伴在她身边更多的是师姐夕岚。南涧雪闭关回来后像是在刻意回避她似的鲜少与顾纯有过交流,更不用说送她什么礼物了。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顾纯左思右想,终于翻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这是她还在外门时,有一回在剑池边哭,南涧雪经过,递给她擦脸的。
那会儿顾纯还小,接过帕子擦完眼泪想还回去,南涧雪已经走了,这帕子便一直留在她身边。
后来入了宿雪峰,南涧雪也从未提起过,顾纯便将帕子收起来再没拿出来过。
“这个可以吗?”顾纯把帕子递过去。
杨灵曜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块帕子,神色有一丝古怪,但还是很快收敛表情。
“拿来一试便知。”
杨灵曜将帕子托在掌心里,左手掐诀,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光,从帕子表面拂过去。
灵光裹挟着帕子在她掌心浮起来,悬在半空。
“这上面有泠雪仙尊的气息残留,虽然已经变得很淡,但做引子够了。”
帕子抖了一下,布面绷直,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往某个方向拖拽。
“跟上它。”杨灵曜提起青鞘长剑,转身追了上去。顾纯也不再迟疑,快步跟在她身后。
“杨师姐这是要去哪里?”
身后有弟子问询,杨灵曜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去接泠雪仙尊和彦师兄他们,你们留守此地不要离开。”
“是。”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松林。杨灵曜走在前面,脚下步子极快,银光裹着素帕在前面引路。
那方帕子浮在离地半人高的位置,晃晃悠悠地往前飘,像一只引路的萤火虫。
林间比营地冷得多,日光被枝叶遮得只漏下几缕,照在腐叶层上泛起斑驳的光点。
顾纯跟在杨灵曜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冷梅香断断续续地从前面飘过来,混着林间的草木气息钻进鼻子里。
“杨师姐,我可以问问你方才用的是什么术法吗?”顾纯压着气声开口。
“这是天璇宗的追息寻踪。”
杨灵曜的步子没停,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只要用某人的贴身之物沾染过他的灵息,就能循着灵息残留的方向追踪。不过这术法范围有限,最多覆盖方圆五里。”
“那师尊他们这会儿应该是去了西面?”
“嗯。帕子指向西面,他们至少走到那个方向去了。”
两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
杨灵曜的剑始终没入鞘,剑尖垂在身侧,银白的刃面在暗沉的林间像一截冷月的光。
顾纯的后背灼伤被疾走牵动,肩胛骨内侧那道最深的灼痕开始隐隐发烫,像有根细针在皮肤底下慢慢挑。
但她硬是咬着牙没出声,步伐跟得更紧了些。
前方的素帕忽然放慢了速度,在空中晃晃悠悠地打了个旋,最后停在一棵老松的枝桠间不动了。
杨灵曜脚下一顿,抬起手示意顾纯停下。
两人蹲在一丛矮松后面。
顾纯拨开面前的枝条往外看,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是一片被雷劈过的焦黑空地。
空地中央矗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石面上刻着密密的符文,泛着暗红的光。
岩石周围的泥土被翻搅得乱七八糟,到处是爪印和拖拽的痕迹。
手帕缓缓降下来,落在顾纯摊开的手心里。
顾纯将帕子收进怀里,视线在空地上扫了一圈。
岩石周围的爪印至少来自七八只不同的方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深有的浅。
泥土里还混着几片碎布,颜色灰白,像是从道袍上撕下来的。
她的心不由一沉。
“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们到附近搜一搜。”
杨灵曜站起来,长剑横在身前,“记得别离我太远。”
顾纯用力点头。
两人分工明确,顾纯往南面走,拨开一丛丛矮松和蕨草,视线贴着地面扫过去,忽然停在一处。
只见矮松的枝桠间挂着一缕碎布。
那是一条青白色的细布,边缘被什么东西撕得参差不齐,布面上沾着一点暗红的血渍。
顾纯手指颤抖了一下,伸手把那缕碎布取下来。布料的触感冰凉,上面附着着一丝极淡的松雪香。
是师尊的衣袖。
“杨师姐。”顾纯喊了一声。
杨灵曜几步走过来,接过碎布看了看,又蹲下去查看矮松周围的痕迹。
松针层上有几道平行的拖痕,朝着空地的北面延伸,拖痕边缘的泥土翻卷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
“应该就在不远处了……一切以谨慎为先。”杨灵曜盯着地面惨不忍睹的痕迹,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一切都在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