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纯先是将南涧雪安置在一棵松树下,然后抽出随身的长剑,在自己的指腹上划了一剑。血珠从创面渗出来,一点点浸润指尖。
顾纯顺势递到南涧雪唇边。
南涧雪下意识偏头躲了一下,眉心拧得很紧,牙关咬着,喉间却难耐地滚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顾纯没有收手,将指腹再次贴上去,血珠蹭在师尊干裂的唇纹上,染红她苍白的唇瓣。
南涧雪睫毛轻颤,瞳仁里的光散了一瞬又聚拢,视线落在顾纯正在流血的指腹上。
她抬起手,指尖颤着朝顾纯的伤口够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下去。
“别躲着了,徒儿知道您现在很需要它。”顾纯小声说道。
南涧雪闭了闭眼,终于认命。
她轻启唇瓣,贴着那道划开的伤口,舌尖探出来,在顾纯的破皮处轻轻扫了一下,喉间滚动着慢慢咽下顾纯的血。
一直到师尊的呼吸渐渐缓和几分,顾纯这才收回手指。
而南涧雪的还唇上沾着一点淡红的血渍,睫毛垂着,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只是她攥着顾纯前襟的手指松了松,又慢慢收紧。
不远处的杨灵曜本想回头催促迟迟没有跟上来的顾纯,却恰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她的视线落在顾纯正在收回去的指尖上,突然有点看不懂顾纯和南涧雪之间到底藏着师徒以外的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这位“洛雨”师妹要喂泠雪仙尊喝自己的血?
或许是杨灵曜的视线过于直白,顾纯抬头对上杨灵曜探究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松林间灰白的天光,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压回去。
“先回营地再说吧。”杨灵曜移开视线,弯腰将彦流风重新架起来,转身往松林深处走。
顾纯也摆弄着南涧雪的手臂环上自己肩头,扶着师尊慢慢站起来,一点点跟上前面杨灵曜的步子。
顾纯一行人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彻底暗了。
营地里几个流云宗弟子迎上来,见自家师兄满身血污,脸色都变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彦流风接过去安置在火堆旁最厚的那堆干草上。
有人打水,有人翻药箱,手忙脚乱了好一阵。
唯独顾纯这边,好似周围所有的忙碌和焦急都与她们无关一样,无人问津。
杨灵曜站在篝火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石壁拐角,目光在顾纯扶着南涧雪腰侧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息。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眉骨投下的影子落在眼睑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石洞深处那间小石室里,油灯重新点起来。
南涧雪的外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不好脱,顾纯摸出沈玉阶给的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白纱,又去洞口找天璇宗弟子要来一盆清水。
好在这点要求不算过分,那些弟子也对泠雪仙尊多有敬畏,在顾纯提出请求后还是尽力帮忙搭了把手。
“师尊,弟子帮您把外袍脱了。”
顾纯蹲下来解南涧雪外袍的系带,指尖碰到腰侧时摸到一片黏腻,抽出来一看,指腹上全是暗红的血。
南涧雪半阖着眼点了一下头。
顾纯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外袍从她肩头褪下来,布料和伤口粘连的地方被顾纯用指尖一点一点剥开。
布料被血黏在皮肤上,每揭开一寸都能听见师尊极轻的吸气声。
“疼的话就告诉弟子。”
南涧雪没答话,只是倔强地偏向石壁那侧,露出后颈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外袍终于褪下来,里衣的左肩处裂了一道口子,创缘泛着青黑,和先前肩头那片灼痕叠在一起。
顾纯用湿布蘸着清水擦拭创口外围,血水混着魔气渗出来的黑丝把布面染成暗紫色。
南涧雪的肩膀在她掌心底下微微发颤,却始终没吭一声。
眼前的场景,几天前已经上演过多回,只是每次都主角都会轮换一下。
顾纯放轻力道,擦完最后一点污渍,心中不由感慨:自从和师尊重遇以后,她们两人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都是自己拖累了师尊。
若不是为了给她寻找千年朱果,师尊根本不会中了蛇毒,只要不中蛇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受限,导致遍体鳞伤。
“师尊,都是弟子无能,若不是您为了治弟子的伤,根本无需像现在一样……”
“嘘。不要那么自责。你可是我的弟子,当师父的哪有对徒弟见死不救的道理呢?”南涧雪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安抚道。
“可是……”
“没有可是,况且你看,为师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只可惜……没能保下那几个弟子……”
说起这件事,顾纯满是疑惑,按理来说以南涧雪的境界,如果只是简单的到周围探查,根本不会遭到如此严重的袭击。
果然是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劲敌了吗?以至于师尊不得不运转大量灵气御敌,以至于原本被压制回去的蛇毒再犯。
“师尊,您和彦师兄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
顾纯这样思索着,也随口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南涧雪靠在洞壁上闭了一会儿眼,呼吸从急促里慢慢缓下来。
“一只老虎。”
她开口时嗓音还带着沙哑,“通体漆黑,肋下生着两排眼睛,能操控魔奴。”
“那老虎配合着魔奴将我们击退后并没有主动追击,反而退回石台上趴下了。
而它的爪子按着石台表面有一块凹下去的圆坑,如果为师猜测得不错,禁制的阵眼应该就在那个圆坑下面。”
“所以师尊你们当时没能破开阵眼?”
“那道阵眼需要两个有元婴境界的人同时从两侧输入灵力才能撬开……彦流风虽然是流云宗这一辈里的优秀弟子,但修为始终卡在金丹中期。
那老虎又一直镇守着阵眼,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先退出来……结果却被守在外面的魔奴包围……”
南涧雪说完这一大段话,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顾纯捏起一截袖口替她擦了擦,又倒出两枚丹药递到南涧雪唇边。
“师尊,先把药服了。”
南涧雪配合着张口吞下药丸,疲惫地合上眼睛。
顾纯整理好南涧雪的衣袍,好让她躺的更舒服一点,“师尊先歇着,弟子去外面看看彦师兄的情况。”
南涧雪的手突然抬起来,用指尖轻轻勾住了顾纯的小指。
那一下轻得几乎没有力道,顾纯却像被定住了似的弯着腰不敢动。
“别走太远。”南涧雪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含糊得像梦呓。
“弟子就在洞口,师尊一喊就能听见。”
“嗯……”
南涧雪的手指这才从顾纯小指上松开,整个人很快陷入昏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