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
顾纯垂下头,她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下意识便想要开口拒绝。
南涧雪盯着顾纯颈后泛红的皮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为师原本不想用这个法子。可眼下困局难破,这个方法要比取血稳妥,也不会损伤灵根。若你不愿意……”
“弟子愿意。”
顾纯伸手覆上南涧雪放在膝头的手,掌心贴着师尊微凉的指节,手指轻轻收拢。
“弟子说过,只要师尊开口,弟子一定尽力而为。”
南涧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久到顾纯以为她要反悔。
她却淡淡抛下一句:“事不宜迟,那便今晚吧。”
郑重地做下决定后,南涧雪的指尖在顾纯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暴露了她并不如表面那般镇定。
“入夜后,你到为师这里来。灵气互渡需要安静,不能有人打扰。
记得同彦流风和杨灵曜说一声,今夜我们师徒要闭门疗伤,让他们守在外面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顾纯点头应下,手指从南涧雪掌心里慢慢抽出来。
师尊的指尖在她掌心划过时带起一点凉意,像一片薄雪融化在手心里,留下一道温热的湿痕。
“师尊说今夜要闭门疗伤,不能有人打扰,劳烦师兄和杨师姐帮忙守着洞口。”
彦流风正在火堆旁给一名流云宗弟子换药,听顾纯说完,手上动作没停,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应下:“仙尊要静心疗伤,这是应当的。师妹放心,有我在保管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答得爽快,连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低下头继续缠纱布,手指利落地打了个结。
顾纯环顾一圈,没有瞧见杨灵曜的身影,“彦师兄,敢问杨师姐去哪里了?”
彦流风头也不抬地回到:“杨师妹的话,一早就去崖边了,你不妨自己去找找?”
顾纯道了谢,转身去找杨灵曜。
“仙尊要闭门疗伤?”杨灵曜重复了一遍顾纯所说。
“是的。师尊身上的蛇毒不能再拖了。”
“你也要在里面陪着?”杨灵曜的视线直直落在顾纯脸上。
“……师尊需要我搭把手。”不知怎的,被她这样注视着,顾纯竟有点难以继续开口。
“泠雪仙尊疗伤,为什么需要你在场?”杨灵曜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顾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要灵气互渡,经脉相连。南涧雪交代过,这个法子不宜为外人道。
顾纯只好只是牵强附会地找了个借口,“我是师尊的弟子,理应在旁侍奉。”
杨灵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不短,刚刚好够顾纯看清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凉意。
没等顾纯再说些什么解除误会,杨灵曜已经向她发出了邀请:“洛师妹,借一步说话。”
顾纯跟在她身后往崖壁东侧走。
那边有一块凸出来的岩棚,被几棵矮松挡着,从营地看过来只能瞧见人影,听不见说话声。
杨灵曜在岩棚下站定,转过身来。风从崖底翻上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又落下。
“泠雪仙尊先前在松林里对付魔奴时明显灵力不济,这个我看得出来。
可她最近跟你说话时气息平稳了许多,脸色也好了些。我不信光靠休息就能把蛇毒压下去。”
“师尊找到了压制蛇毒的办法,至于具体的恕我不便多说。”
杨灵曜的唇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分不清是笑还是抿唇。
“不方便说吗?好,那我换个问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顾纯能闻到杨灵曜身上那股冷梅香,清冽得像冬夜里开在雪中的花。
“你给你师尊喂血,是在帮她压制蛇毒,对吗?”
顾纯沉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了。其实在松林里你喂泠雪仙尊血的时候,我看见了。”
杨灵曜刻意压低声音,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一个弟子为了替师尊压制蛇毒割自己的手,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泠雪仙尊看你的眼神。”
“师妹与泠雪仙尊之间,除了师徒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
“杨师姐到底想问什么?”
杨灵曜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崖壁外的暮色。
天边最后一点橘红正在暗下去,松林的轮廓在灰蓝的天幕上压成一道深黑的线。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把青鞘长剑从胸前移开,剑鞘末端垂下去点着地面,像拄着一根拐杖。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顾纯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猛撞了一下。
“洛雨。”她答得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杨灵曜却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顾纯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泠雪仙尊一共收过三个徒弟。大弟子夕岚,稳重周全。二弟子顾纯,三战成名。三弟子,也就是你,洛雨。”
杨灵曜说到“洛雨”两个字时停顿了一瞬,像在唇齿间掂了掂这两个字的分量。
“可你方才说,你是仙尊最近才收的弟子。最近能有多近?
我打听过,泠雪仙尊上一回收徒是七年前。
而这七年里宿雪峰再没添过新人。所以你这个‘最近’,到底是什么时候?”
顾纯的喉咙发紧,攥在袖中的手指掐着掌心的薄茧,紧张到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杨师姐想说什么。”
杨灵曜终于抬起头看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倒映着顾纯的面容,并透过表象直触内里的灵魂。
“我在秘境里遇见过一个人。她也是泠雪仙尊的弟子,名字叫顾纯。她跟我一起被困在幻境里的那段日子里,我与她在幻境里成了亲。”
顾纯的后颈猛地跳起来。
清苦味从领口往外涌,浓烈到连她自己都闻得见。她按住颈侧,指尖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
杨灵曜看着她的动作,目光从她按在后颈的手移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她身上也有这种味道。清苦味的,像是药汁打翻了。
我第一次闻见的时候以为是幻境里的花香,后来出了幻境,才发现那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顾纯咬紧了后槽牙。
“你身上的清苦香味与药膏无关,跟泠雪仙尊更无关。”
杨灵曜往前迈出一步,她没有伸出手,也没有碰顾纯,只是走近了些,近到呼吸不小心拂在顾纯的额发上。
“你后颈在跳,味道越来越浓。跟我在幻境里闻到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