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裹挟着热浪,在山洞里缓缓散开。
刘熠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方才施展的五雷天心诀,并没有对画眉丸造成多大的伤害。
狂暴的雷霆,撞在对方的青黑色火焰上,非但没有炸开,反倒像是水滴融进了江河里,瞬间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而吸收了雷霆之力的青黑色火焰,势头反倒更加高涨,把画眉丸整个人裹在里面,连他右脸上面顶着的几个花苞,也随着火焰的跳动微微开合,像是在呼吸。
“哈哈哈!没用的!”
画眉丸的笑声从火焰里传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癫狂,他一步步朝着刘熠走过来。脚下的碎石被火焰燎到,瞬间就烧成了齑粉,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你的雷霆,不仅伤不了我,还会助长我的‘道’!”
刘熠没有接话,只是脚下微微撤了半步,稳住了身形,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先是回想起交手以来的所有细节。
最开始的掌心雷,对方能精准预判躲开。后来打在他身上的攻击,也如同石沉大海。
方才他还说,自己的“道”是金属性,对他毫无作用。
雷法……雷霆藏于肝木,发于心火,显于肺金,落于肾水。按《易经》所说,“震”为雷,方位在东方,?五行属木?;且春雷生发,象征万物萌动。
火克金,木又能生火。这画眉丸的‘道’是火属性的!
刘熠脑子里的线瞬间串了起来,嘴角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缓缓收了体内奔涌的雷霆之炁,原本周身盘旋的紫色雷光,也随之彻底散去。
画眉丸只看到他收了雷法,停下了所有攻击的架势。当他是黔驴技穷,彻底认命了。
“你的‘道’对我毫无用处,束手就擒的话,我会给你个痛快!”
画眉丸的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离刘熠只有十步远的地方才停下。这个距离,刚好是他忍法的最佳攻击范围,也是对方就算想躲,也绝难躲开的距离。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胀起来,厉声喝道:
“忍法——火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张开嘴,一道滔天的青黑色火柱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火焰的范围极大,瞬间就铺满了整个通道,左右顶到了石壁,上下封住了所有躲闪的空间,眨眼间就冲到了刘熠面前,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火海之中。
石壁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表层的岩石不断融化滴落,整个山洞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极致,连呼吸都觉得肺腑里像是被火烫过一样。
可身处火海正中心的刘熠,脸上却没有半分慌张。
他双脚微分,扎了个马步,体内的炁瞬间换了个周天流转,原本带着金火之性的雷霆之炁尽数收敛,转而催动起肾水之炁,一股淡蓝色的、温润如水的炁息从他周身散出来,在这漫天火海里,竟带来了一丝清凉。
紧接着,他双手抬起,手腕松沉,摆出了流水岩碎拳的起手式。
这套拳法本就以柔克刚,讲究的是如流水一般,随形就势,卸力引劲,任你攻势再猛,也能如流水绕石一般,尽数化去。
刘熠深吸一口气,将流水真意尽数灌注到双拳之上。
下一刻,他动了。
双臂如同穿花蝴蝶般快速挥动,拳法快而不躁,每一拳打出,都精准地落在扑来的火焰上。
拳锋带着淡蓝色的水行炁息,顺着火焰的来势轻轻一引,就将火舌拨到了一旁;或是手腕一转,拳面贴着火焰一旋,就将那狂暴的火劲尽数卸去,打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双拳在身前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双手可及的范围内,将所有攻向自己的火焰,要么弹向两侧石壁,要么顺着劲势化于无形。
随着拳法的不断施展,那淡蓝色的水行炁息渐渐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罩。
这护罩如同流动的波浪,火焰撞上去,瞬间就被流转的炁息带偏了方向,根本碰不到刘熠分毫。
漫天火海,愣是被他这一套看似绵软的拳法,挡在了三尺之外。
画眉丸这一口火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直到肺腑里的炁都耗了大半,才缓缓收了势。
他眯着眼睛,盯着火焰散去的方向,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笑意,已经做好了看到刘熠被焚烧殆尽的准备。
可眼前的景象,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刘熠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别说被烧伤了,就连身上的衣角,都没有半分被烧过的痕迹。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没事?!”
画眉丸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失声惊呼出来,脸上的得意尽数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右脸的树皮纹路都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裂开了一道细缝。
“学了点五行的皮毛,就敢出来卖弄,真是坐井观天!”
刘熠甩了甩手,持续不断的快速出拳,让他的手臂微微有些发酸,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淡然。
他看着一脸惊骇的画眉丸,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道家五行的内容,不过教你的人,对五行也就一知半解的水平。”
画眉丸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熠再度运起体内的炁,淡蓝色的水行炁息在他周身流转不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深不见底的汪洋,藏着无穷的力道。
“按你的说法,我的‘道’是金属性,所以无法对你造成伤害,属木的雷霆,也只会加剧你的火焰。”
刘熠的声音顿了顿,周身的淡蓝色炁息又盛了几分,流水真意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身周缓缓流动。
“那现在,你再看看呢?”
“啊?怎么会?你的‘道’……变成了水属性!”
画眉丸的声音瞬间变得嘶哑,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违背常理的事情。
“这不可能!就连那些‘仙人’,也改变不了自身的‘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仙人?也就只能骗骗你们这些井底之蛙了。”
刘熠冷笑一声,脚尖轻轻一点,身形瞬间动了。
他的身法完全融入了流水的真意,整个人就像流淌的水波,流畅、迅速,又毫无规律可言,前一刻还在十米开外,下一刻就已经跨越了距离,朝着画眉丸直冲而去。
“如果你没有其他招式,那就受死吧!”
画眉丸看着瞬息而至的刘熠,连忙压下心中的惊恐,双手快速结印,全身的炁疯狂涌动起来。他原本还能靠着感知对方炁息的流转,预判攻击的轨迹和落点。
可现在,刘熠的身影像水一样无孔不入,炁息也如同流水般变幻不定,他根本抓不到半分规律,更别说提前预判了。
“忍法——火法师!”
画眉丸厉声暴喝,身上的青黑色火焰再度暴涨,比之前还要旺盛数倍,将他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显然是打算用这层火焰壁垒,硬防刘熠的攻击。
“之前你之所以能躲开我的攻击,是因为你能察觉到我‘道’的变化,提前进行预判。”
刘熠的声音就在火焰壁垒之前响起,身形已经贴到了画眉丸的身前,他看着被火焰包裹的画眉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我看你现在还怎么躲!水克火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熠的拳头已经穿过了外层的火焰,打了进去。
流水岩碎拳全力施展,无数道拳影如同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了画眉丸的身上。淡蓝色的水行炁息撞上青黑色的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白色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每一拳落下,画眉丸身上的火焰就被打散一分,拳上的崩劲透过火焰,实打实的砸在他的身上。
刘熠能清晰地看到,画眉丸的脸因为剧痛而扭曲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他知道,自己的攻击奏效了。
可这套连招打完,刘熠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拳头打在画眉丸的胸口、脖颈这些要害处时,对方虽然痛苦,却根本没有失去抵抗力,那些拳劲,有大半都被他身体里那股诡异的炁息给吸收了。
就在刘熠变招的瞬间,画眉丸身上的火焰猛地向外爆裂开来!
狂暴的火浪如同海啸一般向四周炸开,硬生生将二人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画眉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拳劲打中的地方,那里的树皮纹路已经崩开,流出了墨绿色的汁液。
可他非但没有愤怒,反倒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洞里来回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果然!果然是个高手!这才像样!这才让我觉得兴奋!”
他右脸上的花苞尽数张开,露出了里面猩红的花蕊,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癫狂起来。
刘熠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二话不说,脚下流水步再动,拳法一软,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欺身而上,打算趁着他气息紊乱的间隙,彻底解决掉这个麻烦。
“忍法——火僧雷砾!”
画眉丸猛地低喝一声,右脚带着无匹的力道,狠狠跺在了地面上。
“轰隆!”
一声巨响,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这一脚直接跺得塌陷下去,无数碎石块瞬间震得飞了起来,悬浮在他的周身。
紧接着,他身形凌空而起,双腿如同鞭子一般,对着那些飞起来的碎石接连抽射出去。
每一脚踢在碎石上,他脚上的青黑色火焰就会瞬间将碎石包裹点燃,那些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碎石,瞬间就变成了一道道带着尾焰的火流星,呼啸着朝着刘熠飞了过来。
破空声接连不断,数十道火流星封死了刘熠所有躲闪的方向,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黔驴技穷了吗?”
刘熠面不改色,流水岩碎拳再度施展开来。
他的双臂如同两道无形的水墙,那些火流星撞过来,要么被他拳锋一带,改变方向撞在了石壁上;
要么被他顺着来势,一拳卸去所有力道,轻飘飘地打落在地。数十道火流星,愣是被他不紧不慢地一一化解,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可就在他化解掉最后一道火流星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跟在火流星的后方,已经悄无声息地到了他的近前!
“忍法——挠刃!”
画眉丸的低喝声响起,他猛地扯下身上的衣服布条,灌注了炁的布条瞬间绷得笔直,如同精钢打造的利刃一般,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朝着刘熠的脖颈横切过来。
布条上还裹着一层青黑色的火焰,一旦被切中,后果不堪设想。
刘熠反应极快,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脚下流水步顺势一滑,整个人矮身低头,堪堪躲开了这道横切而来的布刃。
就在二人身体交错的瞬间,刘熠拧腰转胯,右拳顺着身体的扭转之势,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画眉丸的小腹丹田处。
“唔!”
画眉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僵住了。
刘熠清晰地感觉到,拳头打上去的瞬间,画眉丸体内原本奔腾不息的炁,突然就乱了套,他周身包裹的青黑色火焰,也在这一刻骤然减弱了大半,连右脸上的花苞都蔫了下去。
原来如此。
丹田,就是他的弱点!
刘熠眼睛一亮,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拳法瞬间流转,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所有的拳劲,全都奔着画眉丸的丹田而去。
连绵不绝的拳影如同滔滔江水,一波接着一波涌上去。画眉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抬手格挡,可他的防御在这套密不透风的拳法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不过三五招的功夫,画眉丸就被刘熠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丹田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又狠狠摔落在地,嘴里喷出了一大口血。
趁他病,要他命!
刘熠根本不给他任何起身的机会,脚下一蹬,身形瞬间追了上去,在画眉丸还没落地的半空之中,就已经追到了他的身前。
他右手缓缓收回,体内所有的水行炁息尽数灌注到拳锋之上。流水真意凝于一点,原本狂暴的炁息尽数收敛,拳头上只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蓝光,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藏着石破天惊的力道。
水滴石穿,流水——崩劲!
刘熠一声低喝,右拳猛地向前送出,精准无比地再次打在了画眉丸的丹田之上。
这一拳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手一碰。
可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沛然莫御的蓝色劲气,从画眉丸的后背猛地爆发出来!
那道劲气直接冲破了石壁,在坚硬的岩壁上打出了一个数米深的深坑,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画眉丸的眼睛猛地瞪圆,嘴里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摔在了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连体内的炁息都彻底散了,感受不到半分生机。
刘熠缓缓收了拳,站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
他下山了这么多年,深知补刀的重要性。异人圈子里,有不少假死脱身、临死反噬的阴毒手段,更别说这个来自石隐村的画眉丸,术法比那些比壑忍还要诡异得多。
他凝神感知着地上画眉丸的气息,果然,那看似消散的炁,其实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本源,藏在他的身体深处,根本没有彻底断绝。
果然没死透。
刘熠眼神一冷,体内金光咒瞬间运转,一道凝练的金色炁刃在他掌心凝聚而成,锋锐的气息瞬间锁定了地上的画眉丸。
他迈步上前,手腕一挥,金色炁刃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划过,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画眉丸的脖颈。
头颅与身体瞬间分离,滚落在地上,连着滚了两圈,最终停了下来,那张半是人脸半是树皮的脸,正好正对着刘熠,眼睛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着。
让刘熠头皮发麻的是,那被斩下来的头颅上,嘴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股寒意瞬间从刘熠的尾椎骨窜上了头顶。
他皱紧眉头,掌心雷光再起,打算直接用雷法,把这颗诡异的头颅连同身体一起彻底轰成齑粉,绝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可就在雷光即将爆发的瞬间,地上的头颅突然张开了嘴,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真是遗憾啊……如果没有修成仙人体,我还真就死在你手里了!”
那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片里磨出来的,刺耳得很,在空旷的山洞里来回回荡。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这副姿态的人,感到荣幸吧!”
“鬼尸解!”
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画眉丸滚落在地的头颅,还有躺在地上的身体上,瞬间长出了无数墨绿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如同活物一般,疯狂地扭动着,瞬间就将头颅卷了起来,拉向了脖颈的断口处,严丝合缝地重新接了回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藤蔓从他的四肢、躯干里疯狂地生长出来,层层叠叠地将他的整个身体包裹住,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
花苞的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顶端的花苞片紧紧闭合着,里面传来了咚咚的、如同心跳一般的声响。
一股比之前强盛数倍的、带着腐朽与生机两种矛盾气息的炁,从花苞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压得整个山洞里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