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啥?为啥不交?”
“您先过来看看——这东西,其实简单得很。”
老朱皱着眉走过去,站在那马拉收割机旁仔细一瞧,顿时瞳孔一缩。
这哪是什么神机妙算?分明就是个缩水版的筒车!原本挂水桶的地方,换成了镰刀阵列,顺着轮子转动,一刀割倒一片庄稼。
“这……”
他刚想开口,朱雄英已经接上了话,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皇爷爷,您不觉得最可怕的不是它收得多快,而是——这么简单的构造,居然几百年都没人想到?”
朱元璋脸色渐渐发沉。
筒车自唐宋以来用了几百年,家家户户都见过,谁没盯着它发过呆?
可偏偏没人往这上头动脑筋。
汉人最聪明,天下皆知。可最聪明的人,却被最蠢的办法困了几百年。
问题不在机器,而在人心。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朱雄英脸上:
“英儿,依你看,症结在哪儿?”
“四个字——无利可图。”
“无利可图?”
朱元璋眉头拧成一团。
是啊,这收割机说破天也就是个机械改装,可你要是想不到“能赚钱”,压根就不会去琢磨。
“若天下百姓个个只看眼前利,那咱这江山还有何指望!”他冷声喝道。
朱雄英却不慌不忙反问:
“皇爷爷,若您是个农夫,明知道费尽心思搞出个新玩意儿,也没人给钱、没人认账,您还会去研究吗?”
顿了顿,他又道:
“就算真看见了稀奇物,顶多凑上前瞅两眼,回家依样画葫芦做个山寨货就完了。谁会真心改良?谁愿传下去?”
人天生怕累,能省力绝不拼命。
可越是这样,越得让人知道——动脑子是有回报的。
技术要护住,创意要值钱。
否则,谁还肯烧这脑仁?
朱元璋望着眼前刚割完的田野,风卷残穗,一片空旷,低声叹道:
“那你来说,这事该怎么整?”
朱雄英一笑,眸光灼灼:
“英儿打算多造几台,拉到城里巡展,让全城百姓亲眼看看——一天能割多少亩。然后租出去,按亩收费,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动脑子,真能赚大钱!”
朱元璋神色未松:
“可要是人人都去搞发明,谁来种地?”
“有了这机器,秋收至少省下一半人力。”
“那插秧时,就不能也造一台省力的?耕田时,不能有自动犁?”
他目光一亮,语速加快:
“研究的人越多,新机器就越快出来。效率提上去,劳力缺口自然补上。这不是双杀,是双赢!”
朱元璋冷冷逼问:
“要是研究不出来呢?”
“研究不出的,自然饿得回田里干活。”
“但皇爷爷,您得记住一件事——”
他抬头,一字一顿:
“人会死,技术不会。一代传一代,越积越多。”
“我大明若代代如此,不用千年,几百年后,天地都将变样。”
“眼下看,或许一人搞发明,少了个种地的。”
“可只要他造出一台省力的机器,整个大明的耕作效率,就永久涨了一截。”
“年年叠加,代代递进,终有一日,所有人都会懂——”
“金是石头,银也是石头。唯有我华夏先民留下的技艺,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
朱元璋猛吸一口凉气。
若真照此路走下去,不过两三代人,大明将焕然一新。
这是何等眼界?竟能窥见百年之后的乾坤之变!
他再看向朱雄英时,眼神已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皇孙。
而是一个,能改天换命的局中执棋者。
半晌,他低声道:
“所以……你之前收拾那三国使节,也是因为这个?”
朱雄英微微颔首。
“对,凭什么咱们大明祖宗挖空心思搞出来的东西,白白送人?孙儿替老祖宗憋屈!”
朱元璋一听,顿时仰头大笑。
“哈哈哈,不愧是咱家大孙!有脾气!有血性!”
“好!咱听你的!英儿,依你之见,朝廷接下来该怎么干?”
“立规矩,护发明。把马拉收割机的专利报到县衙,记下原理结构,谁敢仿造,就得赔钱,照价三倍奉还!”
“痛快!”
朱元璋话音刚落,金口玉言,当场定案。
旁边的侯英立马转身,传令进宫拟旨,火速下发。
田埂上,马拉收割机来回奔走,尘土飞扬,麦浪翻滚如雪。
朱元璋看着这热闹景象,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一扭头,看见朱雄英那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劲儿,比自己还乐呵,眉梢眼角全是财迷心窍的光。
他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
老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不是被这孙子给套路了?
那一套套大义凛然的道理听着挺正,可归根结底……这小子图的还是搂钱啊!
聪明是真聪明,可这小脑袋瓜里装的,是不是银锭子太多了点?
但再怎么说,效果摆在眼前。
随着马拉收割机横空出世,应天府的秋收直接提速,快得离谱。
一天之内,蓝家庄就量产上百台。
周边地主、乡绅闻风而动,一个个亲自登门,抢着请人去自家田里收割。
那些退下来的老卒,虽说是残兵,但骑术依旧顶尖。
二十人一组,二十匹马齐出,冲进田里就是一阵风卷残云,割完收钱,转身就走。
留下一群地主眼红得直咽口水。
这也太暴利了吧!
两三个人,跑两圈,银子哗啦啦进账,比收租还稳!
忙活几天,应天府秋收圆满收官。
朱雄英终于腾出手,把蓝家庄的产业彻底捋顺。
除却原有的玻璃珠宝,他又拉出五大板块:水泥、钢材、蔬菜大棚、水果大棚、农业机械。
人也重新分配——身体实在不行的,全安排去玻璃坊,轻手工,养着就行。
能自理的,按能力分到各条线上,管机械的管机械,管大棚的管大棚。
其中不少曾是大明低阶军官,多少有点管理底子,用起来顺手。
朱雄英也不怕乱。
最后,他站在几人面前,语气沉稳:
“村东那几座阳光大棚已经立起来了。天快入冬,这几处是命脉,绝不能出事。”
“是!”
交代完毕,朱雄英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之前蓝家庄乱得像一锅粥,周老蔫那种闲不住的,今天蹿钢厂,明天钻水泥厂,哪儿都插一脚,效率低得要命。
如今职责分明,人人有岗,整个村子立马井然有序。
钢厂项目也顺利重启,照进度,下个月就能点火投产。
耳边传来远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是铁与火的交响。
朱雄英站在院中,听得心潮澎湃。
这哪是干活的声音?
这是银子在响!
白花花的雪花银,眼看就要自己往兜里跳。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鼻涕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