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静静凝望她开怀的模样，心头像被春风拂过，软软地涨满了欢喜。
“只要你快活，便好。”他轻声说，语气温润如茶。
丽妃敛了笑意，眸光柔似春水，静静落在朱雄英脸上。
“陪朕看了这半天花，肚子该饿了吧？不如一道用膳？”
她抬眼望着他，眼里盛着细碎星光，温柔得能滴出蜜来。
朱雄英点头应下，干脆利落。
......
夜色渐浓，大殿内烛火流金，暖光浮动。
珍馐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紫檀长案上，玉盘罗列，鱼脍鲜亮、鹿脯油润、酒液澄澈，琳琅满目。
丽妃与朱雄英并肩而坐，慢品这场人间至味。
朱雄英身子微松，眉宇舒展——他素来爱这般闲适自在的辰光。
他夹起一箸水晶虾仁，细细嚼着，笑着对丽妃道：“这鲜味，真是清冽透骨。”
丽妃浅酌一口冰镇梅子酒，舌尖泛起微酸回甘。
“我偏爱清爽鲜灵的滋味，尤其海物的本真之气。”她顿了顿，眼波轻转，“陛下最近口味又如何？”
朱雄英略一思忖：“朕倒贪个全——咸甜酸辣，样样都想尝；新奇的、少见的、带点野趣的食材，更叫朕手痒！”
两人谈笑风生，话语如珠落玉盘，笑声一阵紧似一阵。
暖意在彼此之间悄然流转，亲昵得不着痕迹。
丽妃独坐寝殿，面前摆满珍馐：翡翠白玉羹、金丝酥卷、醉蟹膏黄……一碟碟精致得挑不出错。
她却蹙着眉，目光掠过满桌佳肴，神色淡漠，仿佛那些颜色鲜亮的菜色，都失了滋味。
朱雄英一眼瞧见，心头微沉，忙问：“丽妃，可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
丽妃轻轻一笑，笑意未达眼底。“陛下误会了。菜是极好的，只是心口压了点事，食不知味罢了。”
朱雄英眉头微拢，眸色转深：“何事扰你？说出来，朕替你担着。”
丽妃俯身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朱雄英垂眸静听，神情由温和渐转凝重，额角青筋隐隐一跳。
他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厚，力道轻缓：“别怕，这事交给朕。”
“先吃些东西，养足精神。”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示意。
小太监垂首疾步上前，一道接一道呈上热腾腾的菜肴——
酱焖鲥鱼油光锃亮，佛跳墙热气氤氲，胭脂鹅脯红艳欲滴……香气扑面而来，勾魂摄魄。
朱雄英执箸，稳稳夹起一块琥珀色烤鸭，皮脆肉嫩，脂香四溢。他慢嚼细品，颔首赞许。
接着又尝了几样，每口皆有惊喜。
丽妃见他吃得香，也勉强拈起一筷芙蓉鸡片送入口中。
可刚咽下，眉心又锁紧，目光扫过满席珍馐，眼神空茫，再无半分兴致。
忽地，一笼清蒸鲈鱼端上案来，姜丝翠绿，热气裹着浓烈鲜香扑面而至。
丽妃鼻尖一触那气味，胃里猛地翻搅，脸色霎时褪尽血色。
她一手死死掩住嘴，踉跄起身，扶着门框往外奔去，脚步虚浮，身形晃颤。
朱雄英霍然起身，筷子“啪”一声砸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追出门外。
“丽妃！”他嗓音绷紧，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
丽妃倚着廊柱，指尖发白，额角冷汗涔涔，回头看他时，眼底全是惊惶。
她嘴唇微抖：“陛……陛下，我……撑不住了……”
朱雄英一步抢到她身侧，一手稳稳托住她臂弯，一手轻抚她后背：“忍一忍，御医马上就到！”
他转身疾步冲回殿中，厉声喝道：“快！宣太医院所有当值御医，即刻赶来！”
御医们踏着碎步冲进寝殿时，丽妃正伏在熏笼旁干呕，额上汗珠密布，呼吸短促，身子晃得厉害。
朱雄英蹲在她身侧，声音发紧：“还难受？要不要挪到东暖阁歇着？”
丽妃虚弱摇头，气息断续：“不……不必……只是……一时不适……”
朱雄英盯着她惨白的脸，心口一沉——她向来康健如松，从无半分病态。
他不敢耽搁，小心将她扶至床榻。她躺下时指尖冰凉，眼皮沉重，额头渗着细汗，胸口起伏急促。
朱雄英站在床边，喉结上下一滚，拳头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他俯身握紧她的手，声音低而笃定：“撑住，我在。”
“御医已在路上，片刻就到。”
丽妃指尖微颤，终于用力回握住他：“陛下……我……好怕……”
朱雄英反手将她双手裹进掌心，目光灼灼：“不怕。朕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天塌下来，我们一道顶着。”
话音未落，御医已喘着气闯进门来。
他快步上前，撩袍跪地，指尖搭上丽妃腕脉，眉头越锁越紧，面色愈显肃然。
丽妃歪在枕上，脸色灰白，冷汗浸湿鬓角，眉心拧成一个结。
朱雄英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眼底全是焦灼。
丽妃嘴唇泛白，声音细若游丝：“陛下……我……身子像被抽空了……似有股寒气……在骨头缝里钻……”
朱雄英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掌心，声音轻却坚定：“别慌。脉象在说话，御医听着呢——咱们一起等答案。”
“你要信朕，此生此世，寸步不离。”
“风雨再急，咱们也肩并着肩扛过去。”
御医指尖缓缓松开那幅泛黄的脉案图，垂眸静默片刻。
“陛下、丽妃殿下大喜！丽妃您已身怀龙裔！”
朱雄英浑身一震，眼底霎时迸出灼灼光亮，藏都藏不住：“当真？太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在丽妃额角印下一吻，滚烫又轻柔。
丽妃眸光一颤，如春水乍破冰面，倏然漾开惊喜。她反手攥紧朱雄英的手掌，指尖微颤，却牢牢贴着他掌心的温热——那暖意，仿佛直抵心尖，托住了她飘摇已久的魂魄。
朱雄英旋即转身，声音沉稳有力：“御医，丽妃安危，重于一切。务必寸步照拂，万不可疏忽。”
“另传旨六宫：今夜起，人人添喜酒，户户挂红绸！”
丽妃唇角不由上扬，笑意从眼尾漫到眉梢。
随后，她一手轻抚小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那指尖分明在发烫，仿佛已听见胎动初响。
朱雄英凝望着她，喉头微动，伸手覆上她手背，掌心相贴，暖意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