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略一拱手，唇角微扬：“臣附议元仪所言。”
“但光守不攻，等于把刀柄递给人。”
“宜扩兵五千，扼住三关要隘；再遣精干细作，混入敌腹，摸清粮道、兵营、密信往来——耳目通了，拳头才打得准。”
朱雄英垂眸片刻，旋即点头：“切中要害。”
“诸位听真：东奴之患，拖不得，缓不得，更糊弄不得。”
“必须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清干净——百姓才能睡踏实觉，田里才能种上新秧。”
群臣齐声应和，神色凛然。
他们听得出，这不是号令，是军令状；不是表态，是定调子。
话音未落，厅内已热络起来，谏言如潮，争辩如沸，连窗缝钻进的风都裹着灼灼锐气。
朱雄英静坐不动，指尖轻叩案沿，一字一句听得极清，记在心里。
而坐在末席的邓翼，指节悄悄掐进掌心。
他清楚得很——风口就在眼前。若此刻说得准、站得稳，前程便不止是侍郎。
“陛下，容臣一言！”
他霍然起身，脊背挺直如枪，目光直迎朱雄英。
朱雄英抬眼，淡然一笑：“爱卿请讲。”
“臣以为，”邓翼声如金石，“与其步步为营，不如直捣黄龙！”
“东奴已溃不成军，偏留着残渣喘息，反成后患。”
“再拖一日，他们就多一分喘息，我军便多一分隐患。”
刘清风也离座而起，袍袖一振：“陛下，恕臣直言。”
“仗要打得狠，更要打得巧。”
“若能让东奴百姓弃暗投明，拆了他们的根，比烧十座营寨更管用。”
朱雄英颔首：“此议甚佳。”
他环顾全场，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嘈杂：“东奴不是一道军令就能抹平的坎，是根须缠进土地里的老病。”
“要动刀，也要撒种；要布兵，也要铺路。”
众人屏息，脑中念头翻涌，话头刚出口，已开始推演后果。
孙传英踏前半步：“陛下，臣请调飞鹞营、黑槊卫，抢占鹰嘴峡、断龙岭、铁芦关——三地拿下，东奴便成瓮中鳖。”
云京当即接话：“臣愿亲理细作调度，三日内，敌将宿营何处、粮车几时过境、密使藏身哪家酒肆，必报于案前。”
满堂喝彩，击节称善。
朱雄英唇边浮起一丝浅笑：“好。明日午时前，把章程呈上来——要实打实的步子，不要虚晃的架子。”
“另有一条，谁的兵，谁带好；谁的人，谁护周全。”
“遵命！”
众人抱拳齐喝，声震梁木。
大厅骤然一静。没人说话，却人人喉头滚动，仿佛听见了战马衔枚、甲胄绷紧的声响。
......
而千里之外的毛国，城池正一寸寸崩塌。
硝烟像灰黑色的雾，沉甸甸压在街巷上空；断墙焦梁之间，哭喊声被炸声碾碎，又在瓦砾堆里重新拼凑出来。
塔比尔宫内，杜拉西克皇帝攥着权杖来回踱步，靴跟砸在青砖上，一声声似擂鼓。
他额角青筋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猛地将权杖顿地，震得烛火狂摇。
“这群大明豺狗，竟敢撕我疆土？！”
“我毛国岂是砧板上的鱼肉？！”
“传令——集结禁卫，点烽火，向大明宣战！”
左右臣工垂首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毛国虽已日薄西山，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硬气，还没凉透。
这时，一名鬓发微霜的老臣踏出班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陛下，请三思。”
“我军折损逾六成，器械尽毁，粮秣难继。”
“若此刻仓促亮剑，无异于赤手搏虎。”
杜拉西克猛然转身，双眼赤红：“你是教朕跪着等他们来砍头？！”
“国土没了，百姓散了，你们还打算低头数自己颈上几道刀疤？！”
......
朱雄英端坐于大明中枢议事厅内，面色如常，听将领低声禀报前线急报。
他早知道毛国已是强弩之末——兵马溃散如沙，防线碎得像筛子，连传令兵都找不到完整战旗。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启禀陛下！南港‘海蛟口’，已克！”
朱雄英眉峰微动，嘴角终于松开一线笑意。
满座将帅面面相觑——胜讯传来，别人皆按捺不住，唯独陛下，静得像口深井。
但朱雄英只是唇角微扬，他抽出战地图，指尖在几处猩红标记间沉稳划过，将胸中谋略缓缓铺开。
“毛国最要害的出海口，已落入我军掌中，海上命脉尽在我手。”
“眼下，主锋直指其国都。”
“杜拉西克已被逼至墙角，喘息难继——接下来，我们要攥紧拳头，一锤定音。”
众将齐齐颔首，神色肃然。他们早知朱雄英出手如棋落子，招招缜密、步步生风，从无仓促之策。
大明此番势如破竹，并非侥幸得胜，而是他日夜推演、通盘筹算后的必然结果。
他清楚，越靠近毛国腹地，抵抗越会如铁壁般坚硬——敌人绝不会拱手让城。
可朱雄英眉宇间毫无滞涩，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笃定。
大明铁军浩荡而进，旌旗翻卷如潮，马蹄踏起的烟尘尚未散尽，前锋已抵毛国京畿外围。将领们不约而同起身，抱拳垂首，以最庄重的军礼，将信任全数托付于他。
朱雄英眼底掠过一丝温润的赞许——他知道，这些面孔，正是他亲手挑中的利刃。
他目光一转，落在孙传英身上，笑意温和却有分量。
“孙将军，主力交由你统率，扼守各要隘，防备毛国反扑。”
“稳住已占诸城，便是为叩关国都铺平前路。”
孙传英面色一凛，腰背绷直如弓，抱拳低喝：“末将誓死固守，寸土不失！”
“好。”
朱雄英颔首，“此役守势之重，唯你堪当——大明的盾，须由最硬的脊梁来扛。”
“这一仗的胜果，是千百将士用血汗浇出来的。”
霎时间，厅内热血激荡，士气如沸。
诸将纷纷请命，誓言层层设防、环环相扣，务使毛国攻势未发先溃。朱雄英起身，面含朗笑，声如金石：
“大明儿郎的胆气与锋芒，早已震彻边关——何敌不可摧？”
“孙将军，时机紧迫，即刻布防。”
“其余诸位，全力协防，不容半分疏漏。”
众将再行军礼，转身疾步而出，奔向各自营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