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英冷笑，长枪陡然一抖，枪尖嗡鸣震颤，一道凌厉气劲撕裂空气，直贯克里斯心口！
双雄交手，快得看不清招式，只剩刀光枪影在断墙间疯狂游走。
四周厮杀声愈发凄厉，喊杀如潮，金铁交鸣声炸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大明军攻势如排山倒海，箭雨压得守军抬不起头，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头。
毛国兵卒咬牙死守，盾叠盾、人叠人，用血肉铸成最后一道墙。
克里斯刀锋翻飞，目光却始终沉静。他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被硝烟熏黑的脸、被血糊住的眼、被疲惫压弯却仍挺直的腰杆。
“兄弟们！大明再凶，也踏不碎咱们的骨头！”
“援军已在百里之内——撑住这一炷香，胜败就翻盘！”
他吼声穿透厮杀，像惊雷滚过城头。
将士们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光，不是求生的光，是拼命的光。
纵然双腿打颤、喉咙冒血，他们仍相信——自己不是孤军。
“钉死城墙！”
“宁可战死，不许放一人进城！”
一名副将抡圆长枪，嘶吼得脖颈青筋暴起。
战意沸腾，刀刃相撞迸出刺目火花，震得人牙根发酸。
大明军潮水般压来，攻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硬生生把守军防线碾得寸寸崩裂。
克里斯攥紧刀柄，指节发白，眉峰如刀劈斧削，在血火中疾步穿行。
他时而跃下箭楼，挥刀斩断云梯绳索；时而跃上鼓台，亲自擂鼓催战。
“还剩多少箭？”
他侧身问身边一名浑身是血的小校。
小校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发紧：“……三筐，全湿透了。”
“大将，箭囊只剩一成半了！”
克里斯眉峰一压，喉结微动。毛国的军械储备本就捉襟见肘，这缺口比预想来得更急、更狠。
可他心里亮堂——援兵不是虚话，是板上钉钉的事。毛国绝不会丢下炎德城。
他立在垛口边，风卷起斗篷一角，目光钉在远处翻涌的烟尘里。大明铁甲如潮，一浪压过一浪，可炎德城是毛国西陲的脊梁骨，断不得，也塌不得。
副官没出声，只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侧头与他飞快对视一眼。那眼神没半分犹疑，像两柄刚淬过火的刀，寒光一闪，便已心照。
副官懂他——这一守，就是赌命，也是信命。
“大将，城墙，寸土不让！”
副官嗓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青石缝里。
“箭少了，人没少！援军的马蹄声，已在百里外了！”
克里斯颔首，下颌线绷紧又松开，嘴角扬起一道沉稳的弧度。
“对！希望不是等来的，是守出来的。”
他抬手朝西一指，“毛国百姓正把粮草往前线扛，把子弟往营里送。”
“援军？他们早就在路上了。”
副官无声点头，转脸望向城下——大明黑压压的阵列又开始蠕动，可城头将士纹丝不动。他们肩甲沾灰，额角带汗，眼神却像淬了霜的矛尖，冷、硬、亮。
“大将！最后一捆箭，射空了！”
传令兵喘着粗气扑上来，甲叶哗啦作响。
克里斯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旋即转身，目光如钩，直刺身后军需官：“调三队民夫，卸东库新到的竹箭坯子！快打快装，半个时辰内，箭槽必须满！”
军需官抱拳一磕，转身疾走，背影利落如刀出鞘。
克里斯攥紧手中硬弓，指节泛白。他清楚，大明不是来试探的，是来啃骨头的——而这根骨头，必须咬住不松口。
他抬眼望去，敌阵第三波攻势已至坡脚。前两次，他用箭雨织网，兜头罩下，硬生生把铁骑碾回泥地。可网再密，也有漏风处。
箭矢破空声骤然密集，毛国士卒踩准节奏，在垛口间起落如浪，弓弦震颤声连成一片嗡鸣。
战马嘶鸣炸开，铁骑斜刺而出，踏起漫天黄尘，逼得敌锋踉跄倒退。
克里斯的号令短促如凿：
“压住左翼！”
“盯死旗手！”
“放——！”
箭镞扎进夯土墙时，闷响如擂鼓。
“别晃！脚下生根！”
他的吼声劈开嘈杂，砸在每双耳朵里。
“我们是谁？”
“毛国的墙！”
“为谁而战？”
“为身后灶膛里的火，为孩子手里的糖！”
士兵们喉头滚动，弓臂稳得像长在身上。没人眨眼，没人回头，动作齐整得如同一人呼吸。
大明攻势，再度撞在炎德城墙上，碎成齑粉。
“将军！”副官快步抢至身侧，声音压得极低，“箭匣见底，连备用的都掏空了。”
克里斯眼皮未抬，只把弓弦拨得铮然一响：“剩多少，全填进敌阵最厚那块肉里——专挑控缰的手、扬鞭的臂、领头的盔缨！”
弓弦声应声暴起，箭雨陡然变作黑鳞狂舞，泼天盖地砸向敌群。大明前排人仰马翻，哀嚎声撕开空气，沉得能坠地。
......
“攻——！”
敌将号角凄厉，新一波冲锋裹着铁腥气扑来。
克里斯立在最高处，玄甲映着残阳，像一尊未铸完却已生杀气的铜像。他身后，是静默如林的部属——每人甲缝里嵌着灰，眼里烧着火，脊梁弯都不曾弯过一寸。
大明军潮再起，却总在城墙前三尺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山。
“撑住！”
“赢，就赢在这堵墙上！”
克里斯一声断喝，震得旌旗猎猎。
士卒们喉中迸出低吼，重新搭箭、拉弦、瞄准——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鼓点沉而重，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坎上。
时间凝滞，天地间唯余箭啸裂风、刀锋刮甲、血溅夯土的声响。
他们甩掉了腿软，压住了手抖，把命钉在垛口，把魂焊在城砖上。
......
邓翼端坐于战略室中央，指尖在羊皮地图上缓缓游走，掠过山脊褶皱、河湾曲度，停在一处被密林遮蔽的狭长谷口。
眉头舒展，他忽而一笑，笔尖蘸墨，在谷口重重圈出一个墨点。
此处，是毛国布防图上的哑穴——林深、坡陡、无哨，恰似一张张开却无人察觉的嘴。
若伏兵悄然潜入，待敌军倾力攻城之际，自背后猛扑而出……毛国阵脚必乱，溃势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