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血色大字高悬。
宋高宗赵构。
十二道金牌召岳飞。
风波亭杀忠良。
靖康之耻,未雪。
山河之恨,未平。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赵构脸上。
赵构跪在帝王殿中,脸色惨白。
他想站起来。
可赵匡胤的目光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
他站不起来。
“太祖……”
赵构声音发颤。
“臣孙真的不是为了自己。”
“当时金国强盛,我大宋新立,江南未稳。”
“岳飞虽勇,可若继续北进,万一兵败,江南门户大开,大宋便彻底亡了!”
“臣孙是皇帝,不能只看一战一地。”
“臣孙要为整个大宋考虑!”
赵匡胤看着他。
很久没有说话。
越是不说话,赵构越慌。
朱元璋在一旁冷笑。
“这话听着真耳熟。”
“所有不敢打的皇帝,都说自己是在为大局考虑。”
“所有杀忠臣的皇帝,都说自己是在保江山社稷。”
“可最后呢?”
“江山丢了,忠臣死了,百姓跪了。”
“皇帝倒是活得挺安稳。”
赵构脸色难看。
“朱元璋!”
“你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大明开国时有兵有将,士气正盛。”
“朕接手的是什么?”
“是北宋亡国后的烂摊子!”
“是金兵铁骑压境!”
“是二圣被掳,宗室尽丧!”
“朕若不忍,赵宋国祚早断了!”
朱元璋眼中怒火一闪。
“忍?”
“忍到把岳飞忍死了?”
“忍到向金人称臣?”
“忍到让北方百姓一辈子等不到王师?”
赵构猛地抬头。
“朕保住了南宋!”
“若没有朕,哪来的南宋?”
这句话落下,帝王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墨看着赵构。
“所以,你觉得自己有功。”
赵构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声音。
“朕不敢说无过。”
“但朕有续宋之功。”
“北宋已亡,太祖基业几乎断绝。”
“是朕在南方重立朝廷,是朕保住赵宋宗庙,是朕让大宋又延续百余年。”
“若只审朕杀岳飞,不看朕续宋之功,岂非不公?”
他说完,抬头看向赵匡胤。
“太祖。”
“臣孙纵有罪,也不该被说成只为皇位的小人。”
赵匡胤终于开口。
“那朕问你。”
赵构一颤。
赵匡胤声音低沉。
“你保住的宋,是站着的宋,还是跪着的宋?”
赵构脸色瞬间一白。
赵匡胤又问:“你延续的国祚,是雪耻复国,还是苟安江南?”
赵构嘴唇颤抖。
“太祖,臣孙……”
赵匡胤一步踏出。
“你说你为大宋考虑。”
“那岳飞北伐之时,金人已惧,中原响应,百姓盼王师。”
“你为何不敢赌这一战?”
赵构说不出话。
赵匡胤继续问:“你说怕兵败。”
“可岳飞若胜,二圣归来,你又该如何自处?”
赵构浑身猛地僵住。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整个帝王殿都看向他。
宋徽宗赵佶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钦宗赵桓也僵在那里,脸上满是复杂。
如果岳飞真的迎回二圣。
赵构怎么办?
父亲在。
兄长在。
他这个南渡称帝的皇帝,该退位吗?
该不该退?
愿不愿退?
赵构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岳飞站在一旁,眼神沉痛。
“官家。”
“臣从未想过以二圣压您退位。”
“臣北伐,是为洗靖康之耻。”
“是为收复中原。”
“是为让那些跪在金人铁蹄下的百姓,重新回到大宋旗帜之下。”
赵构猛地看向岳飞。
“可你喊迎回二圣!”
“你可知这四个字,会让朝局多乱?”
岳飞声音依旧平静。
“迎回二圣,是臣子本分。”
“至于朝局如何,自有君臣宗法。”
“可若因为怕朝局乱,便不救父兄,不救山河,不救百姓。”
“那这皇位,又是为谁而坐?”
赵构瞳孔微缩。
这句话,像一柄刀,直接剖开了他最不敢面对的心。
皇位为谁而坐?
为社稷?
为百姓?
还是为自己?
林墨手中史书翻动。
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展开。
临安朝堂。
赵构坐在皇位之上,神色阴沉。
秦桧站在殿中,低声说道:“官家,岳飞不可留。”
赵构沉默。
秦桧继续道:“岳飞军中威望极高,又一心北伐。”
“若其迎回二圣,官家何以自处?”
“若其功高震主,将来又如何节制?”
赵构眉头紧锁。
他没有立刻答应。
可他也没有斥退秦桧。
天幕之中,秦桧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缓缓缠上整个朝堂。
“议和在即,金人最忌岳飞。”
“岳飞不除,和议难成。”
“若和议不成,江南再遭兵火,后果不堪设想。”
赵构闭上眼。
许久后,他开口。
“办得干净些。”
这五个字一出,帝王殿内轰然震动。
赵构猛地抬头。
“不!”
“朕没有说过!”
“这不是朕的本意!”
林墨冷冷道:“这是帝王殿还原的真实心念。”
“你未必在史书中留下这句话。”
“但在那一刻,你默认了。”
赵构脸上血色褪尽。
赵匡胤死死盯着他。
“你默认了秦桧杀岳飞。”
赵构拼命摇头。
“朕只是要查!”
“岳飞确有不听调令之嫌!”
“岳家军势大,朝廷不能不防!”
朱元璋怒骂道:“十二道金牌都把人叫回来了,还说不听调令?”
“你还要他怎么听?”
“是不是要他跪着把自己的脑袋送给秦桧,才叫忠君?”
岳飞没有说话。
可天幕中的风波亭,又一次浮现。
阴冷的牢狱。
昏暗的火光。
岳飞被关在狱中,背上四个字若隐若现。
精忠报国。
那四个字出现的一瞬间,赵匡胤眼眶微红。
汉武帝刘彻也沉默了。
李世民轻轻叹息。
“精忠报国之人,死于自己皇帝之手。”
“这是何等荒唐。”
天幕中,秦桧与狱卒低声交谈。
罪名不足。
证据不足。
岳飞不认谋反。
可秦桧只是冷冷说出三个字。
“莫须有。”
天幕之上,这三个字被放大。
莫须有。
也许有。
或许有。
不需要有。
赵匡胤缓缓转头。
“秦桧是谁?”
林墨道:“南宋宰相。”
“主和派核心。”
“构陷岳飞,促成和议。”
“后世千古骂名之臣。”
赵匡胤声音冰冷。
“传。”
林墨手中史书亮起。
帝王殿深处,黑暗再次裂开。
一条血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
片刻后,一道身穿宋朝官服的身影被狠狠拖出。
那人刚落地,便立刻抬头。
他面容文雅,眼神却极其阴沉。
短暂惊慌之后,他很快恢复几分镇定。
“臣秦桧,拜见诸位陛下。”
朱元璋看见他这副模样,顿时冷笑。
“这狗东西比赵高还稳。”
刘邦眯眼道:“这种人,心黑,脸厚,胆也不小。”
秦桧跪在地上,却没有像赵高那样疯狂喊冤。
他先看向赵构。
赵构避开了他的眼神。
秦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随后,他看向赵匡胤。
“太祖皇帝。”
“臣知后世骂臣。”
“可臣所为,皆是为了大宋存续。”
“当时金强宋弱,岳飞屡战虽胜,却不足以灭金。”
“若继续打下去,江南百姓又要遭兵火。”
“臣主和,是为了让大宋休养生息。”
赵匡胤看着他。
“所以,你杀岳飞,也是为了大宋?”
秦桧叩首。
“臣不敢说杀岳飞无罪。”
“但岳飞不死,和议难成。”
“和议不成,大宋难安。”
“臣担的是千古骂名,保的是赵宋江山。”
这句话听起来,竟还有几分慷慨。
赵构眼神微微一动。
赵佶、赵桓也抬起头。
可岳飞只是静静看着秦桧。
那眼神里没有仇恨。
只有悲哀。
林墨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
但让秦桧心里猛地一沉。
“秦桧。”
“你比赵高聪明。”
“赵高坏在明处,到了帝王殿还急着求活。”
“你不一样。”
“你给自己找了个很大的理由。”
“为了大宋。”
秦桧伏地不语。
林墨继续道:“那帝王殿便看看,你到底是为了大宋,还是为了自己的权位,为了讨好金人,为了维持主和派的富贵。”
天幕骤然变化。
秦桧早年被金人俘虏。
后归宋。
他的回归,本就疑云重重。
天幕不急着下结论。
而是播放他回朝之后的所作所为。
打压主战派。
排挤忠臣。
迎合赵构畏战之心。
与金议和。
一步步将南宋朝堂从抗金之志,压成求和之局。
有大臣进言不可杀岳飞。
秦桧冷冷驳斥。
有将领认为北伐尚有机会。
秦桧以动摇和议之名打压。
有百姓盼王师北上。
秦桧却只盯着金国使节提出的条件。
天幕中,金人使者傲慢至极。
南宋朝堂低头议和。
割地。
称臣。
纳贡。
赵匡胤看得浑身发抖。
“称臣?”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大宋皇帝,向金称臣?”
赵构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太祖,那只是权宜之计……”
“权宜?”
赵匡胤怒极反笑。
“皇帝被掳,是耻。”
“都城陷落,是耻。”
“杀抗金之将,是耻。”
“向敌称臣,还是耻。”
“你们告诉朕,什么不是耻?”
赵佶和赵桓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构也说不出话。
秦桧却继续开口。
“太祖,臣知此事屈辱。”
“可若不称臣,金人再度南下,大宋必危。”
“臣不过是以一时之辱,换百年安宁。”
岳飞终于开口。
“可这百年安宁,是用多少人的脊梁换来的?”
秦桧看向他。
“岳飞,你是将军,你只知战。”
岳飞摇头。
“我知道战。”
“也知道百姓不愿再遭兵火。”
“可我更知道,有些和,是为了蓄力再战。”
“有些和,是从此跪下。”
“秦桧,你要的不是蓄力。”
“你要的是让所有敢战之人闭嘴。”
秦桧脸色一变。
岳飞继续道:“我若不死,主战之心不灭。”
“我若不死,北方百姓还会等。”
“我若不死,金人难安。”
“所以你杀我。”
“不是因为我有罪。”
“是因为我还活着,本身就是你们求和路上的阻碍。”
帝王殿中,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句话,比怒骂更重。
秦桧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岳飞,你莫要把自己说得如此无私。”
“你手握重兵,军中只知岳家军,不知朝廷。”
“你若继续坐大,谁能保证你没有异心?”
岳飞没有辩解。
林墨却开口。
“岳飞若有异心,十二道金牌时,他可以不回。”
“岳家军若只知岳飞,不知朝廷,他可以拥兵北上,自立功名。”
“可他回了。”
“他明知回去可能有祸,仍旧回了。”
秦桧张了张嘴。
林墨声音骤冷。
“因为他信君。”
“而你们,利用了他的忠。”
赵构浑身一颤。
秦桧脸色彻底白了。
这句话,把他们最隐秘的罪挖了出来。
他们杀岳飞,靠的不是岳飞不忠。
恰恰是岳飞太忠。
忠到哪怕十二道金牌召回,也不敢抗命。
忠到哪怕被下狱,也没有举兵反叛。
忠到临死之前,也没有把刀指向南宋朝廷。
赵匡胤缓缓转身,看向岳飞。
“岳飞。”
“若当时你不回师,继续北伐,会如何?”
岳飞沉默片刻。
“臣不敢断言必胜。”
“可臣敢说,战机未尽。”
“中原人心未死。”
“金人并非不可战。”
“若朝廷全力支持,至少有机会。”
“臣不敢说一定能还都汴京。”
“但臣愿死在北伐路上。”
赵匡胤闭上眼。
他想听的,不是必胜。
而是这句愿死在北伐路上。
至少岳飞敢死。
而他的后世皇帝,却连赌一次都不敢。
朱元璋冷冷看着赵构和秦桧。
“一个怕丢皇位。”
“一个怕丢相位。”
“于是杀了一个愿意为山河死的人。”
“好,好得很啊。”
汉武帝刘彻眼中杀意浮现。
“若朕有此将,必让其北击强敌。”
“岂能以莫须有杀之?”
李世民沉声道:“君疑臣,臣可退。”
“君杀忠臣,则国魂受损。”
“赵构杀岳飞,杀的不只是一人。”
“是大宋北望之志。”
天幕之上,血色开始凝聚。
林墨看向赵构。
“赵构。”
“你说你有续宋之功。”
“帝王殿不会抹去。”
“但你杀岳飞、屈膝议和、使大宋从此偏安,也不能被续宋二字遮住。”
赵构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林墨又看向秦桧。
“秦桧。”
“你说自己担千古骂名,保赵宋江山。”
“那帝王殿会让你看看,后世如何记你。”
秦桧抬头。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天幕变化。
不再是南宋。
而是后世。
岳王庙前。
岳飞受后人祭拜。
香火不断。
无数人站在岳飞像前,神色肃穆。
而另一边。
秦桧跪像。
铁铸之身,永跪岳飞墓前。
千百年来,无数人从他面前走过。
有人唾骂。
有人怒视。
有人指着他说:“奸臣!”
秦桧瞳孔骤然放大。
“不……”
“不可能!”
“我乃大宋宰相!”
“我为大宋议和!”
“后世怎敢如此辱我?”
朱元璋大笑。
“哈哈哈!”
“跪得好!”
“你不是说担千古骂名吗?”
“这不就给你了吗?”
刘邦也笑了。
“说自己愿担骂名的时候挺慷慨。”
“真看见自己跪了千年,怎么急了?”
秦桧浑身发抖。
他不是不怕骂名。
他只是以为自己还能解释。
以为后世总有人会懂他。
以为只要披上“为了大宋”的外衣,就能遮住杀岳飞的罪。
可天幕告诉他。
后世没有放过他。
千年之后,他仍跪在岳飞面前。
林墨看着秦桧。
“这就是后世给你的判决之一。”
“但帝王殿的判决,还没开始。”
轰!
天幕之上,血色罪状开始浮现。
宋高宗赵构。
罪一,畏敌如虎,南逃失国威。
罪二,惧迎二圣,私心压国恨。
罪三,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毁北伐大势。
罪四,默许秦桧构陷忠良,以莫须有杀岳飞。
罪五,屈膝议和,使大宋偏安,靖康之耻难雪。
秦桧。
罪一,主和媚敌,压制抗金之志。
罪二,排挤主战派,构陷忠臣。
罪三,以莫须有杀岳飞,断大宋脊梁。
罪四,借议和保权位,使国耻难平。
罪五,千古权奸,负山河忠魂。
血色罪状落下。
赵构和秦桧同时被审判光芒笼罩。
赵构惊恐大喊。
“朕有续宋之功!”
“朕不认全罪!”
秦桧也尖声道:“臣不认!”
“臣若不议和,大宋早亡!”
“臣有功!臣有功啊!”
赵匡胤转过身,看向林墨。
“判史官。”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朕要看。”
“若岳飞不死,大宋是否真无机会?”
林墨心中一震。
史书猛然翻动。
帝王殿上方,国运星河泛起一丝微弱波澜。
不是正式回响。
还不够。
靖康案还没审完。
可岳飞身上,却有一道极亮的忠魂之光,刺破了血色天幕。
帝王殿古老声音缓缓响起。
“靖康案尚未判决。”
“国运未足。”
“但忠魂可证。”
“是否开启岳飞北伐推演?”
赵构脸色骤变。
“不!”
“不能开!”
秦桧也猛地抬头。
“不可!”
“岳飞北伐必败!”
朱元璋怒喝。
“你们怕什么?”
李世民目光一凝。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
汉武帝冷笑。
“他们怕答案不是自己说的那样。”
赵匡胤死死盯着天幕。
“开。”
岳飞抬头,看向那片血色天幕。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
不是为自己。
而是为那片没能收复的山河。
林墨握紧史书。
“开启推演。”
轰!
天幕之上,十二道金牌瞬间燃烧起来。
画面回到朱仙镇。
岳家军尚未退兵。
北方百姓仍在等待。
金军仍在惊惧。
而这一次,天幕中的岳飞手握金牌,久久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