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案,最终判决。
六个字落下,四座审判席同时亮起血光。
宋徽宗赵佶。
宋钦宗赵桓。
宋高宗赵构。
秦桧。
四个人跪在帝王殿中央。
他们身后,是汴京城破的哭声。
是北方百姓的质问。
是岳飞未能北上的遗憾。
是赵匡胤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林墨站在高台之上,手中史书缓缓翻开。
这一次,史书上的光芒与大秦案不同。
大秦案的血色,是帝国骤亡的崩裂。
而靖康案的血色,是屈辱,是山河被踩碎之后,百姓还在风雪里等王师的痛。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宋徽宗赵佶。”
“上前听判。”
赵佶浑身一颤。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匡胤,却见这位大宋太祖目光如铁。
没有半点怜悯。
赵佶只能爬上前,跪伏在审判光芒之下。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幅幅画卷。
瘦金体。
花鸟图。
奇石。
宫苑。
随后,这些画卷一寸寸燃烧。
画卷之后,是饿死的百姓。
是被花石纲逼得家破人亡的民夫。
是汴京城破时惊恐逃窜的人群。
林墨声音冰冷。
“赵佶。”
“你有艺术之才,却无帝王之骨。”
“你可为画师,可为文人,可为风雅闲王。”
“唯独不配在国难将至之时,为天下之主。”
赵佶泪流满面。
“朕……我认。”
林墨继续道:“帝王殿判你。”
“一,削去帝王风雅气运。”
“二,你之书画才名可入史,但不得遮掩亡国之罪。”
“三,列入靖康罪席,日日观花石纲之民苦,日日观汴京城破。”
“四,未来若大宋改命副本开启,你不得掌权,不得临朝,不得干预军政。”
“五,若赎罪,只能以汴京普通百姓身份入局,亲眼看你风雅背后的代价。”
赵佶猛地抬头。
“百姓?”
“让我做百姓?”
朱元璋冷笑。
“怎么?”
“让你尝尝被官吏抢粮、被花石纲逼死的滋味,你还委屈了?”
赵佶嘴唇颤抖。
最后,他垂下头。
“不敢。”
血色审判印落下。
赵佶身上的帝王华光被削去大半。
他身后那幅风雅画卷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半毁的汴京城墙。
城墙下,刻下他的名字。
靖康罪席。
赵佶。
赵匡胤看着这一幕,眼神沉痛,却没有阻止。
林墨转向第二座审判席。
“宋钦宗赵桓。”
赵桓浑身一抖,几乎是爬着上前。
“太祖,判史官,朕……我知罪。”
林墨看着他。
“你登基之时,大宋确已危急。”
“赵佶留给你的,不是盛世,而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烂摊子。”
赵桓眼中刚出现一丝酸楚。
林墨下一句话便落下。
“但危局之君,不是无罪之君。”
“你有李纲,却不能用。”
“你有军民守城之心,却不能守。”
“你有天下勤王之望,却不能决断。”
“你一次次妥协,一次次相信敌人,一次次把大宋最后的尊严交出去。”
赵桓哭着叩头。
“我怕汴京百姓被屠。”
“我怕大宋彻底亡了。”
林墨冷声道:“可你怕到最后,汴京还是破了。”
“百姓还是受辱。”
“宗室还是被掳。”
“北宋还是亡了。”
赵桓瘫伏在地。
这句话,他无从反驳。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判决。”
“一,削去守国之名。”
“二,列入靖康罪席,日日观汴京城破,日日听城头守卒之问。”
“三,未来大宋改命副本开启,不得为君,不得主政。”
“四,若赎罪,只能以汴京守卒身份入局,亲守城墙,亲历你当年不敢承担的城破之险。”
赵桓猛地抬头。
“守卒……”
他的眼里满是恐惧。
他曾经是皇帝。
可帝王殿要让他从城头一个小卒开始赎罪。
让他知道,当皇帝反复摇摆时,城头士卒到底承受着什么。
血色审判印落下。
赵桓身上的帝王气运同样被削去大半。
一段崩塌的汴京城墙在他身后浮现。
墙头之上,是那个汴京老卒的身影。
靖康罪席。
赵桓。
赵匡胤缓缓闭上眼。
一个沉迷风雅。
一个临危无断。
他的后世大宋,就这样一步步被推入深渊。
可最让他痛的,还在后面。
林墨看向第三座审判席。
“宋高宗赵构。”
赵构抬头。
他的眼中有恐惧,也有一丝倔强。
“判史官。”
“朕认岳飞之事有罪。”
“也认称臣议和有耻。”
“可朕保住南宋,保住赵宋国祚,这一点你不能抹去。”
林墨点头。
“不抹。”
赵构眼中一亮。
可林墨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温度。
“但你的功,救不了岳飞。”
“你的功,也不能替北方百姓回答那句王师为何不回。”
赵构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天幕之上,一半亮起金光。
一半亮起血光。
金光之中,是赵构南渡称帝,重建朝廷,稳定江南。
血光之中,是十二道金牌,是风波亭,是称臣纳贡,是北方百姓望着南方等不到王师。
林墨开口。
“赵构之功。”
“靖康之后,延续宋祚。”
“保住江南半壁,使赵宋未绝。”
“稳定南方,使部分百姓免于金兵铁蹄。”
赵构低头,眼泪落下。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有人承认他不是全无功劳。
可下一刻,林墨继续道:“赵构之罪。”
“畏敌南逃,损国威。”
“惧迎二圣,私心压国恨。”
“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断北伐战机。”
“默许秦桧以莫须有杀忠良。”
“屈膝称臣,割地纳贡。”
“弃北方百姓之望,压大宋复仇之志。”
“使大宋有国祚,而少脊梁。”
赵构身子狠狠一颤。
有国祚,而少脊梁。
这句话,比任何辱骂都重。
赵匡胤缓缓开口。
“赵构。”
“朕认你保住半壁江山。”
“但朕不认你用岳飞的命,换来的安稳。”
赵构伏地痛哭。
“太祖……”
“臣孙错了。”
“臣孙真的错了。”
“可当时臣孙真的怕。”
“怕大宋再亡,怕金人再来,也怕……”
他声音顿住。
林墨替他说完。
“也怕岳飞迎回二圣。”
“怕自己的皇位不稳。”
赵构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判决。”
“一,功罪并录,不抹续宋之功,不赦杀忠之罪。”
“二,立半壁功罪碑。”
“三,赵构不得入明君席,不得入中兴席。”
“四,未来大宋改命副本开启,不得掌兵,不得杀将,不得主和议。”
“五,若赎罪,只可为南宋监军小吏,亲见前线将士与北方百姓之苦。”
“六,若再阻北伐、再害忠臣,功名尽削,列国耻罪柱。”
轰!
一座半金半血的石碑升起。
上方刻着四个字。
半壁功罪。
下方,是赵构之名。
金色一面,是江南半壁。
血色一面,是风波亭与十二道金牌。
赵构看着那座碑,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
“半壁功罪……”
“朕这一生,便只剩这四个字了吗?”
林墨淡淡道:“不。”
“你还有一次被历史继续审视的机会。”
赵构怔住。
林墨看着他。
“但那不是让你重新做皇帝。”
“是让你看清楚,皇帝的一个怕字,会让多少人死。”
赵构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最后,林墨看向秦桧。
这一刻,整个帝王殿的气息骤然变冷。
如果说赵佶是失职之君。
赵桓是无断之君。
赵构是偏安之君。
那秦桧,就是把国耻包装成大义的权奸。
秦桧跪在审判席上,脸色灰白。
但他仍旧想挣扎。
“判史官。”
“赵构已判。”
“臣是奉君命行事。”
“臣不能独担岳飞之死。”
林墨看着他。
“你当然不是独担。”
“赵构逃不掉。”
“但你也别想逃。”
天幕之上,岳王庙前的铁跪像再次出现。
秦桧看见那跪像,浑身颤抖。
“不……”
“不要再放这个!”
朱元璋大笑。
“你不是说担千古骂名吗?”
“这就怕了?”
刘邦冷声道:“这人最怕的不是骂名。”
“是骂名成了定论。”
林墨缓缓开口。
“秦桧。”
“你不是没有才。”
“也不是看不懂局势。”
“你知道赵构怕什么,知道金人要什么,也知道岳飞活着意味着什么。”
“所以你主动迎合君王之惧,主动堵住主战之口,主动以莫须有杀岳飞。”
“你和赵高一样。”
“都擅长让皇帝顺着最坏的欲望走。”
“赵高把胡亥的贪和怕放大。”
“你把赵构的怕和私放大。”
秦桧脸色惨白。
赵高在亡秦罪柱里疯狂挣扎。
似乎在愤怒秦桧与自己并列。
可他的声音,仍被忠言淹没。
林墨声音更冷。
“帝王殿判你。”
“一,削去相位荣光。”
“二,列为国耻权奸。”
“三,钉入靖康耻柱。”
“四,永跪岳飞忠魂之前,日日听北方百姓问王师何时归。”
“五,日日听莫须有三字反噬己身。”
“六,未来大宋改命副本,永久排除掌权资格,永久不得接近军政决策。”
“七,若有忠臣北伐,你只能跪看,不得言和。”
秦桧瞳孔骤然放大。
“不!”
“不能!”
“我乃大宋宰相!”
“我不是跪臣!”
轰!
审判印落下。
秦桧身上的官服瞬间破碎。
一座黑色石柱自地面升起。
不同于亡秦罪柱。
这座石柱上,刻满了风雪、金戈、断旗和跪着的铁像。
上方四个血字。
靖康耻柱。
秦桧被血色锁链拖起,狠狠钉入石柱之前。
他的身体被迫跪下。
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面前,是岳飞忠魂之影。
不是岳飞本人要他跪。
是帝王殿,是史书,是后世,是山河亡魂,要他跪。
秦桧疯狂挣扎。
“我不跪!”
“我不跪!”
下一刻,三个血字从天幕中落下。
莫须有。
三个字化作烙印,狠狠刻在秦桧背上。
秦桧惨叫出声。
与此同时,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岳将军何罪?”
“王师为何不归?”
“北方百姓为何被弃?”
“莫须有,也能杀忠良?”
“秦桧,你跪得冤吗?”
一声声质问,像刀一样剐入他的魂魄。
秦桧抱头惨叫。
“不!”
“别问了!”
“别问了!”
朱元璋看着那根靖康耻柱,冷冷道:“这罚,合适。”
汉武帝道:“权奸杀忠,跪忠魂前,理所当然。”
李世民轻声道:“莫须有三字,后世千年不忘。”
“他也该听千年。”
赵匡胤看着秦桧跪下,脸上没有痛快。
因为岳飞死了。
汴京破了。
北方百姓等了太久。
一个秦桧跪下,换不回山河。
林墨手中的史书再次亮起。
四道判决落定。
赵佶的靖康罪席。
赵桓的靖康罪席。
赵构的半壁功罪碑。
秦桧的靖康耻柱。
四道光芒汇聚在天幕之上。
血色之中,一缕金色国运缓缓升起。
随后,第二缕。
第三缕。
大宋国运,开始修复。
虽然微弱。
却比赵匡胤想象中更加明亮。
因为岳飞的忠魂,因为北方百姓未死的等待,因为大宋并非全无血性。
那金光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面军旗。
岳字旗。
赵匡胤猛地抬头。
岳飞也抬头看去。
帝王殿古老声音响起。
“靖康案判决初成。”
“华夏国运,修复三缕。”
“大宋国运裂痕,开始回响。”
“忠魂岳飞,北伐资格优先。”
“宋太祖赵匡胤,改命资格优先。”
“李纲、韩世忠等忠臣良将,待国运召回。”
“赵佶、赵桓,赎罪资格待定。”
“赵构,半壁功罪,赎罪资格待定。”
“秦桧,永久排除掌权资格。”
轰隆!
天幕深处,一扇新的大门缓缓浮现。
不同于大秦那扇黑色龙纹门。
这扇门上,一半是汴京城墙。
一半是岳字军旗。
门后,两个节点同时亮起。
汴京守城。
朱仙镇北伐。
赵匡胤的眼神瞬间凝住。
岳飞握紧了拳。
赵构猛地抬头,眼中恐惧与悔意交织。
赵佶、赵桓也呆呆看着那扇门。
林墨感受到史书震动。
大宋国运回响,即将开启。
可这一次,帝王殿没有立刻打开门。
而是浮现出一道新的提示。
“靖康案尚余最后一问。”
“雪耻,先守汴京,还是先助岳飞?”
“请判史官与宋太祖择定回响节点。”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在汴京城墙与岳字军旗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是北宋亡国之始。
一个,是南宋雪耻之机。
守住汴京,或许靖康不成。
助岳飞北伐,或许山河可复。
两条路。
都是大宋之痛。
都是赵匡胤无法割舍的遗憾。
朱元璋看着天幕,难得没有插话。
刘邦也安静了。
李世民眼神深沉。
“这选择,比判人更难。”
林墨看向赵匡胤。
“宋太祖。”
“你来选。”
赵匡胤站在原地,久久未语。
帝王殿内,风雪般的哭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两道光。
汴京城墙。
岳字军旗。
赵匡胤缓缓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