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审者之二。
乱唐逆臣。
安禄山。
这几个字落下,帝王殿深处的血色雾气骤然翻涌。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随后,一道肥壮的身影被血色锁链拖出,重重砸在大殿中央。
那人身形臃肿,面容宽大。
乍看之下,甚至带着几分憨态。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却阴沉得吓人。
不是憨。
是藏。
藏了太久的野心。
藏了太久的杀意。
藏了太久的反心。
安禄山。
他被拖到帝王殿中,先是惊慌了一瞬。
随后看见李隆基,脸上竟本能地浮现出从前那种谄媚笑意。
“陛下!”
“臣安禄山,拜见陛下!”
他说着,竟想向李隆基爬过去。
“臣冤枉!”
“臣对大唐忠心耿耿!”
“臣起兵,不是反唐!”
“臣是为了清君侧,是为了诛杨国忠那个奸臣!”
此话一出,帝王殿内许多帝王的脸色都沉了。
朱元璋冷笑。
“清君侧?”
“这话真是听腻了。”
刘邦也摇头。
“造反的人,总得给自己找个好听点的名头。”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乱臣贼子,起兵犯上,还敢称忠?”
李世民却没有立刻骂。
他只是看着安禄山。
目光像刀。
“你说你忠于大唐?”
安禄山立刻转向李世民。
他不知道李世民是谁。
可看见对方身上的帝王气势,心中便已经一寒。
“臣……臣自然忠于大唐!”
“杨国忠奸邪误国,朝中小人陷害忠良。”
“臣不得已起兵,只为替陛下清除奸佞!”
李世民缓缓开口。
“那朕问你。”
“你起兵之后,杀的是杨国忠一人?”
“还是攻城略地,杀我大唐军民?”
安禄山脸上的笑僵住了。
“臣……臣是被逼的。”
“臣若不反,杨国忠必杀臣!”
“臣不过是求一条活路!”
朱元璋听得怒气上来。
“求活路?”
“你手握重兵,身兼重镇,朝廷待你不薄。”
“你求活路,就把天下拖进战火?”
“你这种人嘴里的活路,怎么总要拿百姓尸骨来铺?”
安禄山脸色微变,却仍不肯认。
“臣有功!”
“臣为大唐镇守边疆多年!”
“臣击契丹,抗奚族,守边镇!”
“臣不是无功之人!”
李隆基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听到安禄山这话,他眼中痛苦更深。
因为安禄山确实有边功。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步步信任这个人。
林墨站在高台之上,手中史书缓缓翻开。
“安禄山。”
“帝王殿不会抹去你的边功。”
“但边功,不是你裂土称兵、反叛大唐的免罪符。”
血色天幕亮起。
画面先回到安禄山得势之前。
边地风沙。
胡汉杂处。
安禄山凭借军功与逢迎之术,一步步爬上高位。
他会打仗。
会说话。
更会装。
面对边军将士时,他是粗豪将帅。
面对朝廷权贵时,他是乖顺臣子。
面对李隆基时,他又成了一个滑稽可笑、看似毫无威胁的“忠臣”。
天幕中,安禄山入朝。
他身形肥胖,却故意做出憨态。
言语间,处处讨好李隆基。
宫廷之中,笑声阵阵。
李隆基看着他,竟觉得此人可爱可信。
安禄山跪在殿中,语气夸张。
“臣心中只有陛下!”
“臣愿为陛下守边,万死不辞!”
天幕外,李世民脸色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信他的理由?”
李隆基痛苦地低下头。
“孙儿以为,他虽粗鄙,却忠心。”
“孙儿以为,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世民怒极反笑。
“又是以为。”
“朱祁镇以为王振忠心。”
“赵构以为秦桧议和可安国。”
“你以为安禄山不敢反。”
“你们这些皇帝,凭什么拿天下去赌自己的以为?”
李隆基伏地不语。
天幕继续。
张九龄的身影出现。
他站在朝堂之上,神色凝重。
“陛下,安禄山狼子野心,不可久留。”
“其人狡诈,必为后患。”
这句话一出,帝王殿内的李世民猛地抬头。
“有人早就提醒过你。”
李隆基身体颤抖。
“是。”
“张九龄提醒过。”
“那你为何不听?”
李隆基喉咙发紧。
“孙儿觉得他过于刚直。”
“也觉得安禄山尚有可用之处。”
林墨声音冷冷落下。
“你不是没听见忠言。”
“是你选择了更顺耳的话。”
天幕中,李林甫排挤贤臣。
张九龄被罢。
朝堂上敢直言的人越来越少。
安禄山则越来越得宠。
他身上的官职越来越重。
兵权越来越大。
边镇越来越像他自己的天下。
范阳。
平卢。
河东。
三镇兵马,逐渐握于一人之手。
天幕之上,三道军镇光芒汇聚到安禄山身上。
那光芒不再是大唐的金色。
而是隐隐带着血色。
汉武帝刘彻冷声道:“边将掌重兵,朝廷必须有制衡。”
“让一人久掌重镇,本就是取乱之道。”
李世民看着李隆基。
“朕打过仗。”
“朕知道将帅不可不用。”
“但用将,必须能控。”
“你让安禄山坐大,却不设制衡。”
“你这是给大唐养了一头反噬主人的兽。”
李隆基眼神痛苦。
“孙儿知罪。”
安禄山却急忙辩道:“太宗皇帝!”
“臣当时并无反心!”
“是杨国忠步步相逼!”
“若非杨国忠构陷臣,臣何至于起兵?”
李世民冷笑。
“所以,你承认起兵了。”
安禄山一僵。
林墨看向他。
“你口口声声说清君侧。”
“那帝王殿便看看,你起兵之后,做了什么。”
天幕骤然变红。
范阳军营。
安禄山不再装憨。
他披甲而坐,目光阴狠。
身边诸将列立。
军中号令传开。
“大军南下!”
“讨杨国忠!”
“清君侧!”
士卒整装。
战马嘶鸣。
旌旗猎猎。
可那所谓“清君侧”的旗号之下,藏着的不是忠心。
是反叛。
大军开拔。
州县震动。
有官吏望风而降。
有守臣拼死抵抗。
有百姓仓皇逃散。
战火从边镇一路烧向大唐腹地。
安禄山的兵马所过之处,原本安稳的州郡陷入恐慌。
天幕中,一座城池被攻破。
百姓哭喊。
官吏被杀。
军粮被夺。
安禄山的军队并没有只冲向杨国忠。
而是撕开了大唐山河。
李世民盯着安禄山。
“这就是你的忠?”
安禄山脸色发白。
“战争之中,难免……”
朱元璋怒骂。
“难免?”
“你反叛作乱,让天下百姓替你一句难免送命?”
安禄山咬牙道:“若朝廷不逼我,我不会反!”
李世民声音陡然一沉。
“朝廷若有奸臣,可以上奏。”
“皇帝若听不进,也不代表你能起兵裂国。”
“你手握大唐兵马,却反过来打大唐。”
“这便是逆臣之罪。”
安禄山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既然装忠不成,他的脸色终于渐渐变了。
那副憨态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鸷和狂妄。
“逆臣?”
他低声笑了起来。
“若陛下不昏,若杨国忠不逼,若朝廷不疑我,我何须反?”
“边镇将士听我的。”
“河北诸地望风而降。”
“大唐看似强盛,实则朝廷腐朽。”
“我不过是顺势而起!”
轰!
李世民一步踏出。
帝王殿金光震动。
“顺势?”
“你吃大唐俸禄,受大唐封赏,掌大唐兵马。”
“最后你说大唐腐朽,你便可反?”
“朕最恨的,就是你这种受国厚恩却反噬国家的畜生!”
安禄山被李世民气势压得后退半步。
但他仍不服。
“我有兵!”
“我有地!”
“我能起事,是因为大唐自己已经烂了!”
这句话,让大殿瞬间死寂。
因为某种意义上,他说中了大唐的病。
不是说他无罪。
而是他的反叛,确实暴露了盛唐内部的裂痕。
李隆基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林墨缓缓开口。
“安禄山是逆臣。”
“但逆臣能成势,必有王朝自身之病。”
“安史之乱,不只审安禄山的反。”
“也审大唐为何让安禄山有能力反。”
李世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杀意与痛意交织。
“继续放。”
天幕推进。
叛军南下速度极快。
朝廷震动。
长安之中,消息传来时,李隆基终于意识到事情失控。
可他已经老了。
大唐朝堂也不再是开元初年的朝堂。
杨国忠慌乱。
群臣惊惧。
朝廷仓促调兵。
前线将领高仙芝、封常清等人先后抵抗。
可局势凶险。
天幕中,高仙芝、封常清在前线苦战。
他们不是没有能力。
也不是没有抵抗。
可在叛军锐气正盛、朝廷指挥混乱、后方猜忌重重之下,战局艰难。
随后,两个名字被血色笼罩。
高仙芝。
封常清。
他们因战事不利,被朝廷处死。
李世民瞳孔一缩。
“为何杀将?”
李隆基脸色惨白。
“当时……监军奏报,说他们退守失利。”
“孙儿……”
“你杀了他们?”
李隆基闭上眼。
“是。”
朱元璋冷笑。
“前线打不过,皇帝先杀自己将领?”
“你们这些皇帝真有本事。”
“敌人还没打死几个,自己人先砍了。”
汉武帝刘彻声音冰冷。
“临乱杀将,最伤军心。”
李世民看着李隆基,语气压抑。
“你已经养出安禄山。”
“叛乱爆发后,又杀前线将领。”
“李隆基,你到底还想让大唐流多少血?”
李隆基伏地,声音发颤。
“孙儿知罪。”
天幕继续。
叛军攻势逼近。
潼关成为关键。
大唐在潼关设防。
那里,是长安之前的重要屏障。
只要守住潼关,叛军未必能轻易西进。
哥舒翰被推到前线。
他本有病,却仍被迫出镇。
潼关之地,险要可守。
若坚守不出,叛军难以速破。
帝王殿中,李世民目光凝住。
“守关?”
林墨点头。
“潼关,是安史之乱初期关键节点之一。”
“若坚守,或有转机。”
李隆基听到这里,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杨国忠。
逼战。
猜忌。
出关。
大败。
天幕中,哥舒翰主张固守。
“贼军远来,锐气虽盛,但久攻必疲。”
“潼关险固,当坚守待变。”
这本是稳妥之策。
可长安朝堂不安。
杨国忠担心哥舒翰拥兵不进,甚至疑其有异心。
朝中催战之声越来越急。
李隆基也开始动摇。
一封封诏命催促哥舒翰出关决战。
哥舒翰在潼关之上,满脸痛苦。
他知道不能出。
可皇命压来。
最终,大军出关。
天幕血光骤然暴涨。
灵宝之败。
唐军惨败。
潼关门户大开。
长安危急。
轰!
李世民身上的气息彻底爆发。
“谁让他出关的?”
李隆基浑身颤抖,已经无法辩解。
林墨声音低沉。
“朝廷催战。”
“杨国忠逼迫。”
“李隆基准之。”
李世民看着李隆基。
“守关可守,你让他出?”
李隆基嘴唇发抖。
“孙儿当时怕潼关久拖,长安不安。”
“又听杨国忠说……”
“杨国忠。”
李世民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像冰。
“又一个奸臣。”
天幕中,杨国忠身影浮现。
他神色慌乱,却仍想掌控局势。
他与安禄山有私怨。
却无平乱之能。
他坐在朝堂上,搅动政局。
前线将帅的生死,千里之外的战局,竟被他的私心与恐惧影响。
朱元璋冷哼。
“这人比李林甫还难看。”
“李林甫至少会藏。”
“杨国忠是又贪又蠢,还能误国。”
刘邦道:“一个安禄山,一个杨国忠。”
“这俩一个在外反,一个在内乱。”
“大唐夹中间,能不炸?”
天幕中,潼关败报传回。
长安震动。
百姓惊恐。
朝廷慌乱。
李隆基终于做出了一个选择。
逃。
天子西逃。
长安,陷入风雨飘摇。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慌乱的长安,眼中血丝浮现。
那是大唐的都城。
那是他曾经打下根基的王朝核心。
如今,却因为安禄山叛乱,潼关失守,皇帝仓皇离开。
天幕中,长安百姓望着宫门方向,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叛军要来了。
有人说天子走了。
有人哭喊。
“大唐还在吗?”
这一句话,刺得李世民胸口一疼。
他看向李隆基。
“你让大唐百姓问出这种话。”
李隆基整个人伏在地上,泪水落下。
“孙儿有罪。”
林墨手中史书亮起。
“安史之乱第一阶段罪证,已现。”
“安禄山反唐作乱,罪不可赦。”
“李隆基晚年怠政、罢贤任奸、纵容边将坐大、杀将误军、催战失关、弃都西逃,皆入审判。”
安禄山跪在血光中,脸色阴沉。
李隆基跪在另一侧,已经泣不成声。
李世民站在两人之间。
一个是反噬大唐的逆臣。
一个是亲手养出逆臣的大唐皇帝。
此案,比想象中更痛。
就在此时,天幕深处又浮现出一道画面。
一条山路。
逃亡的队伍。
禁军愤怒。
杨国忠被杀。
杨玉环被逼死。
马嵬驿。
李隆基猛地抬头,眼中露出巨大痛苦。
“不……”
“不要放……”
李世民看向天幕,脸色更加阴沉。
“这又是什么?”
林墨看着史书,声音低沉。
“安史之乱下一节点。”
“马嵬驿。”
“帝王逃亡途中,军心与民怨爆发。”
“李隆基晚年私情与朝政之乱,将在此处彻底反噬。”
李隆基瘫倒在地。
安禄山冷笑不语。
李世民缓缓握紧拳。
“放。”
“朕要看。”
“盛唐崩裂之后,你李隆基,还剩多少帝王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