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登陆计划还没开始，警报先响了。
不是演习。镜的声音从舰桥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陈远从未听过的紧迫感：“侦测到不明飞船编队，正在进入‘希望’星系外围。”舰桥里的灯管闪了一下，不是线路的问题，是整艘船的电力分配系统在瞬间重新调整了优先级。武器系统预热，护盾系统启动，引擎进入待命状态。
林小镜从指挥席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位置？”
“约零点三光年外。方向与舰队航向夹角约四十度。编队规模：约两百艘飞船。”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飞船形态与天琴人不同，与星客也不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设计。体型较小，约人类战列舰的三分之一。速度很快，约人类战列舰的两倍。”
“能识别身份吗？”
“不能。对方没有发送识别信号，也没有回应人类的通用问候信号。正在接近，速度约百分之三十光速。预计六小时后进入‘希望’行星轨道。”
赵兰从座位上站起来。“两百艘。不多。但不知道它们的武器水平。”
“所以不能轻敌。”
林小镜回到指挥席坐下。面前的全息星图上，那支不明编队的航迹是一条红色的虚线，从星图边缘向中心延伸，目标明确——‘希望’行星。它们没有犹豫，没有绕路，直接朝着这颗行星飞过来。
“它们知道这里有行星。”赵兰说。
“它们可能一直在监视。”
“谁在监视？”
“不知道。也许是天琴人的老朋友，也许是星客的老朋友，也许是别的什么文明。”
陈远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云层在移动，白色的漩涡在绿色的陆地上空缓慢旋转。风在吹，草在摇。六小时后，可能会有两百艘飞船来到这里。它们来干什么？不知道。
“院长，要不要把舰队叫过来？”陈远问。
“已经叫了。主力舰队正在赶来，预计需要十二小时。比对方慢六小时。我们需要撑过这六小时。”
“两百艘对一艘。”陈远算了算，“地球号能撑六小时吗？”
“地球号不是战舰。”
“那怎么办？”
“谈判。”
林小镜走到通信台前，拿起话筒。话筒是黑色的，表面有细小的划痕，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按下了全频段广播的按钮。
“这里是人类联合体中央科学院院长林小镜。我们发现了这颗行星。我们正在这里建立定居点。请表明你们的身份和来意。”
信号以光速传向那支编队。零点三光年，来回需要大约两年。不是两年，是零点六年。零点三光年，光走一趟要零点三年，来回要零点六年。等对方收到信号，再等对方回复，黄花菜都凉了。超空间通信技术还没有覆盖到这个区域，信标网络只建到了天琴空间站附近。从‘希望’行星到舰队集结点，信号要走老路——光速。
“镜，用超空间通信。信标网络能连到这里吗？”
“不能。最近的超空间信标在天琴空间站附近，距离约三百光年。超空间信号需要经过信标接力。从‘希望’行星到信标，信号仍然需要走常规路线。”
“那还是慢。”
“是的。”
林小镜放下话筒。
六小时。对方不会等六小时。它们会一直飞，直到进入‘希望’行星的轨道。到时候，它们会看到地球号，看到这颗蓝色的星球，看到人类的旗帜插在陆地上。然后决定是打，是和，还是走。
“镜，把地球号上所有的武器系统都亮出来。”林小镜说，“不是要打，是要让它们看到我们不好打。”
“明白。”
地球号的船体外壳上，武器舱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了。激光炮塔从舱门里伸出来，炮管指向太空。护盾系统启动了，淡蓝色的光幕在船体周围闪烁。战列舰的炮口也亮了起来，红色的瞄准光束在星空中扫过。两百多艘飞船，整齐地排列在地球号身后。
陈远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炮管。
“院长，这能吓住它们吗？”
“不知道。但至少能让它们犹豫。”
“犹豫多久？”
“犹豫到主力舰队来。”
远处，那支编队还在接近。它们的速度没有变，航向没有变。它们没有减速，没有转向，没有回应。它们就这么飞过来了。
林小镜站在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窗外，‘希望’行星在恒星的照射下闪闪发亮。蓝色的海洋，绿色的陆地，白色的云层。人类走了那么远，终于找到了一颗可以落脚的星球。然后来了不速之客。
“镜，记录。”
“记录已开启。”
“流浪纪元第一年。我们找到了‘希望’。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了不速之客。两百艘飞船，正在接近。不知道它们是谁，不知道它们想干什么。但我们不会跑。跑了一年多了。不想再跑了。”
“日志结束。”
林小镜转过身，看着舰桥上的人。
“准备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