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信号在四个月后到达了信标网络第一条分支上的下一个节点。
镜在例行数据复核时发现了这个变化。移动信号的速度从光速的千分之一降到了不足万分之一，几乎停在了节点附近。信号源的灵能场输出模式也变了，从持续的推进状态切换成了低功率的驻留状态。
“妈妈，移动信号停在第一个节点附近了。”
林小镜正在实验室里复核拓扑结构图的更新数据。她放下手里的数据板，调出侦察船的监测记录。移动信号的轨迹曲线在最近几天明显变平，速度从稳定巡航降到了接近零。
“停了。它在节点附近驻留。”
“对。灵能场输出功率降到了推进时的百分之五左右。它可能在和节点进行某种交互，或者在等待什么。”
“镜，节点信号有变化吗？”
“有。第一个节点的广播信号在移动信号到达后出现了微小的频率偏移。偏移幅度很小，但持续存在，和之前的稳定广播状态不同。”
林小镜调出节点信号的频率曲线。之前几周节点的广播频率一直很稳定，漂移幅度在设备精度极限以内。移动信号到达后，频率曲线出现了一个缓慢的偏移，幅度虽然不大，但趋势很明确。
“镜，频率偏移的方向和幅度？”
“偏移方向朝向移动信号的灵能场特征频率。幅度在逐步扩大。节点可能在根据移动信号的频率调整自己的广播频率。”
“它在匹配移动信号的频率？”
“看起来是。移动信号到达后，节点开始调整广播频率，向移动信号的频率靠拢。这种匹配可能是某种握手协议，节点和移动信号在建立通讯链路。”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快速记了几笔。信标节点在移动信号到达后调整了自己的广播频率，向移动信号的频率靠拢。两个信号源之间正在建立某种联系。
“镜，移动信号的灵能场输出模式有没有变化？”
“有。移动信号的灵能场输出从低功率驻留状态切换成了某种调制模式。它的灵能场输出频率在节点广播频率和自身特征频率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试探节点的响应。”
“试探节点的响应。它在和节点对话。”
“对。节点在调整频率向它靠拢，它在试探节点的响应模式。两个信号源之间正在建立某种通讯协议。”
当天下午，守门者通过通讯链路发来了他们的监测数据。他们的设备精度不如人联，但也能看出节点信号发生了变化。
“人联代表，我们监测到第一个信标节点的广播频率出现了偏移。偏移方向朝向移动信号的频率。节点和移动信号之间可能在建立某种联系。你们的数据更精确，能否确认这个判断？”
林小镜让艾露恩回复：“确认。节点在移动信号到达后开始调整广播频率，向移动信号的频率靠拢。移动信号也在试探节点的响应模式。两个信号源之间正在建立通讯链路。”
守门者的回复很快：“如果节点和移动信号之间建立了通讯链路，说明信标网络可能不仅仅是导航设施。它可能还具备通讯功能。移动信号可能在使用信标网络进行远距离通讯，而不仅仅是导航。”
林小镜看完回复，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守门者的推测有道理。如果信标网络不仅仅是导航设施，还具备通讯功能，那这个网络的价值就不仅仅是导航参考了。它可能是一个覆盖数千光年的通讯网络。
下午的指挥层会议上，林小镜把节点频率偏移和移动信号调制模式的数据投到屏幕上。
赵恒先开口：“如果信标网络具备通讯功能，说明部署者的技术水平比我们之前评估的更高。一个覆盖数千光年的通讯网络，比导航网络的技术难度大得多。军委会建议舰队保持距离，不主动接触节点或移动信号。”
何静说：“信标网络的通讯功能如果得到证实，对人联的长期扩张有重要价值。人联在仙女星系端的通讯网络还很薄弱，如果能接入这个信标网络，通讯能力会大幅提升。但前提是搞清楚网络的使用规则和安全性。”
周远说：“舰队位置安全，节点距离舰队数千光年。但需要评估信标网络通讯功能的安全风险。如果网络是开放的，任何文明都可以接入，人联接入的风险不大。如果网络有访问控制，贸然接入可能触发防御机制。”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一条线：“继续监测节点和移动信号之间的通讯链路建立过程。不主动接入，不主动探测。让镜分析通讯链路的协议结构，判断它是开放网络还是封闭网络。同时向该文明提供有限的分析结果，并询问他们是否愿意联合分析通讯链路的协议结构。”
赵恒问：“如果网络是封闭的，有访问控制，我们怎么办？”
“暂时不接入。先搞清楚访问控制的机制，再决定是否尝试接入。如果访问控制很复杂，可能意味着部署者不希望外部文明接入。如果访问控制很简单，可能意味着部署者已经不在，网络处于半开放状态。”
周远点头：“先搞清楚规则，再决定行动。”
会议结束后，镜继续分析节点和移动信号之间的通讯链路。到傍晚时分，协议结构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妈妈，通讯链路的协议结构初步解析完成。节点和移动信号之间的通讯使用了一种简单的握手协议。移动信号发送一段请求信号，节点确认后建立链路。链路建立后双方进行数据交换。请求信号的格式很简单，没有复杂的认证机制。”
“没有复杂的认证机制。说明网络可能是半开放的。”
“对。节点在接受移动信号的请求后没有进行多层认证，只是确认了请求信号的基本格式就建立了链路。这种设计可能意味着节点默认接受任何符合基本协议的请求。”
“所以人联如果发送类似的请求信号，节点可能也会接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进一步分析请求信号的完整格式，确保我们的信号能够被节点识别。”
林小镜在实验室里坐了一会儿。信标网络可能是半开放的，节点默认接受符合基本协议的请求。如果人联能接入这个网络，通讯能力会大幅提升。但接入之前需要确认网络的安全性，避免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
“镜，继续分析请求信号的完整格式。看看能不能复刻一个兼容的请求信号。但先不要发送，只是分析。”
“已经在做了。另外，移动信号和节点之间的数据交换内容目前还无法解析。数据交换使用了某种加密协议，结构比握手协议复杂得多。”
“加密协议。说明数据交换是私密的，握手协议是公开的。节点可能只提供基本的链路建立功能，具体的数据交换内容由使用方自行加密。”
“对。这种设计既能保证网络的开放性，又能保护使用方的隐私。”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然后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移动信号到达第一个节点并驻留。节点广播频率向移动信号频率偏移，双方建立通讯链路。握手协议结构简单，无复杂认证机制。数据交换使用加密协议。判断信标网络可能具备通讯功能，且为半开放网络。继续分析请求信号格式，不主动接入。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靠在灵能休息椅上。镜从数据台边缘冒出来。
“妈妈，你今天处理了三十八份文件，分析了节点和移动信号之间的通讯链路。”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没有回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仙女星系的星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而密集。数千光年外，一个未知的移动信号正在和信标节点建立通讯链路。信标网络的功能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部署者的技术水平可能比预想的更高。人联在仙女星系端的局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