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宸开始提纯。
样本预处理。
缓冲液配制。
离心参数设定。
上样。洗脱。分离。梯度控制。
每一步，都稳得让人心惊。
他没有多余动作。
也没有慌乱停顿。
该慢的时候极慢，该快的时候极快。
尤其在关键洗脱阶段，他的手稳得几乎不像熬了无数夜的人。
旁边一名年轻研究员低声喃喃：“这操作……教科书级别啊。”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看得出来。
林宸不是背流程。
他知道自己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
某个环节试剂状态出现轻微温差，他立刻调整等待时间。
层析曲线刚有一点波动，他就提前判断出洗脱窗口。
这不是机械操作。
这是理解后的精准执行。
苏晚抱着林念站在玻璃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见过华亚研究所很多熟练技师。
也见过不少博士亲自上手。
可林宸的操作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像每一个步骤都已经在脑子里演算过无数遍。
林念靠在苏晚怀里，似乎也在看玻璃里面的爸爸。
她小手抓着旧玩偶，眼睛安静地跟着林宸移动。
苏晚低头看她，轻声说：“念念，你爸爸真的很厉害。”
林念没有回答。
可她一直看着玻璃里的林宸。
一个小时后，制备进入最后阶段。
林宸取出最后一管样品，贴上标签，把完整数据写入记录表。
整个过程，没有一次失误。
没有一次污染风险动作。
甚至连记录都完整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实验结束。
林宸退出操作区，按流程完成废弃物处理和环境消杀。
玻璃墙外，没人说话。
太安静了。
几个工作人员看着那管新鲜制备出的超级辅酶A，眼神像见了鬼。
刚才他们还觉得，网上传得太神。
现在他们只觉得，网上传得太保守了。
顾延琛的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才。
有记忆力惊人的。
有理论推演极强的。
也有实验手感顶尖的。
可像林宸这样，理论、记忆、逻辑、实操全都强到离谱的人，他真没见过几个。
更离谱的是，林宸没有接受过系统科研训练。
他是被女儿的病，硬生生逼到了这里。
林宸换下无菌服出来。
苏晚抱着林念走过去。
林念小声喊：“爸爸……”
林宸立刻接过女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爸爸好了。”
顾延琛走到他面前。
老人看着林宸，眼神第一次带上了难掩的激动。
“林宸。”
“你知道你刚才做到了什么吗？”
林宸摇头。
“只是按流程制备。”
“只是？”
顾延琛声音都重了几分。
“你这套操作，比很多正规实验室的高级技术员都稳。”
“理论问答，你能答。”
“文献记忆，你能背。”
“机制推演，你能讲。”
“现在连实操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顾延琛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普通天才。”
“你有国士之才。”
这四个字一出，现场所有人心头狠狠一震。
国士之才。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也许是夸张。
可从顾延琛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
他是国内基因领域泰斗。
他的学生，很多都是高校院长、重点实验室负责人、药企首席科学家。
能让他当众说出“国士之才”，这已经不是欣赏。
这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两个年轻研究员看林宸的眼神彻底变了。
苏晚也怔怔看着他。
她早知道林宸厉害。
可亲眼看见老师给出这样的评价，她还是心头发烫。
林宸却没有露出半点得意。
他只是抱紧林念，认真道：“顾院士，您过奖了。”
“不过奖。”
顾延琛摇头。
“我这辈子很少看走眼。”
“林宸，你这样的天赋，如果被埋没，是国家的损失。”
他停顿了一下，直接开口。
“我想收你为弟子。”
现场瞬间炸了。
“什么？”
“顾老要收徒？”
“还是亲自开口？”
“顾老不是很多年没收学生了吗？”
“而且还是关门弟子吧？”
几个工作人员压低声音，却根本压不住震惊。
顾延琛看着林宸，一字一句道：“不是普通学生。”
“是我的唯一关门弟子。”
这句话，比刚才更重。
苏晚瞳孔都微微放大。
她是顾延琛的学生，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顾老门下，哪个不是行业大佬？
想拜到他门下的人，排队都排不到。
可他现在，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破格邀请林宸做唯一关门弟子。
这是一步登天。
是真正踏进国内顶级科研圈的核心门槛。
林宸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念。
小姑娘安静靠着他，手里抓着旧玩偶。
他的眼神柔了一下。
随后，他抬头看向顾延琛。
“顾院士，谢谢您。”
“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荣幸。”
“但我现在还不能立刻答应。”
周围人又是一静。
有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拒绝？
顾老亲自收关门弟子，他竟然没有立刻答应？
顾延琛没有生气。
他只是问：“为什么？”
林宸声音很稳。
“念念还没彻底稳定。”
“超级辅酶A也还没完成系统验证。”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她治好，把药做安全。”
“至于拜师这件事，我很珍惜，也很感激。”
“如果您愿意给我时间，我会努力提升自己，努力达到真正配得上您学生身份的水平。”
顾延琛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满意。
“好。”
“不急。”
“真正的科研人，就该知道自己先要守住什么。”
苏晚眼睛微红。
这就是林宸。
别人看见的是荣誉、地位、资源。
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林念。
实验样品很快被送入检测区。
顾延琛原本准备安排常规药理检测，可林宸忽然开口。
“顾院士，我有一个最新发现，想提前告诉您。”
顾延琛立刻看向他。
“你说。”
林宸把林念交给苏晚，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我最近在优化超级辅酶A稳定性时，加入了一种新型生物分子。”
“原本只是想降低氧化应激环境下的损耗。”
“但初步数据出现了意外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