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脸色变了变,偷眼看向沈星落,捏了一把汗。
沈星落却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明珠,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妹妹这话说岔了。王爷虽说腿脚有些不便,可那张脸,比妹妹未来的夫君可强了不止一百倍。”
沈明珠脸色一僵,手里的团扇握紧了。
沈星落托着腮继续道:“对了,妹妹,我记得你定了亲是吧?那位告老还乡的老大人,今年高寿了?六十?还是五十几?
我记性不太好,反正听说孙子都跟妹妹差不多大了。啧啧,妹妹你有福气,嫁过去直接当祖母,省了多少年的事儿。”
话刚说完,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沈明珠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被噎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周氏脸上的笑容也端不住了。
她缓缓放下茶盏,盯着沈星落看了一会儿,目光凉飕飕的。
“星落啊,这才嫁过来几天,嘴皮子功夫倒是见长。”
周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不过呢,嘴上赢了不算本事。你在沈家十几年,什么时候赢过?”
她朝沈明珠递了个眼神。
沈明珠咬着后槽牙站起来,狠狠瞪了沈星落一眼。
周氏走到正厅门口,回头看了沈星落一眼:“我今天来就是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看来,你过得还挺得意。
得意好啊,你且得意着。端亲王是什么人,你在这儿住上几日自然就明白了。到时候,你再笑给我看看。”
沈星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周氏笑盈盈地福了一礼:“母亲慢走。女儿这儿随时欢迎母亲来坐,下回来提前让人捎个信儿,女儿好准备些好茶。”
她又转向沈明珠,眨了眨眼,“妹妹也常来,多跟姐姐说说话,省得你闷在府里绣嫁妆无聊。”
沈明珠气得脸都歪了,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的。
沈星落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出了院子,这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
她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一口气喝完。
“我的天,”她小声嘀咕,“这比对付二十个熊孩子家长还费劲。”
青萝凑过来,脸上又是佩服又是担忧,低声问道:“王妃,您刚才那几句话可真解气。可是……沈夫人走的时候说的那话,什么在沈家十几年从没赢过,奴婢听着心里不踏实。”
沈星落没有说话,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
夜已经深了,端亲王府东跨院安安静静的,连廊下的灯笼都只剩了两盏还亮着。
沈星落洗漱完正准备吹灯歇下,忽然听见隔壁的院落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声。
那哭声又尖又细,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沈星落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青萝从隔壁的耳房探出头来,小声道:“王妃,是安安在哭。听这动静,怕是闹了好一阵子了。”
今晚这动静的确大了些,哭声撕心裂肺,听着都让人揪心。
“奶娘呢?”沈星落问。
“三个奶娘轮着哄了半宿了,愣是哄不住。”
青萝压着嗓子叹了口气,“王爷也过去了,守在屋里呢。奴婢听前头的人说,安安姑娘今晚哭得格外厉害,怎么拍怎么晃都没用,嗓子都快哭哑了。”
沈星落站在门槛后面踌躇了一会儿。
她一个刚嫁过来没几天的新王妃,大半夜跑去插手人家亲生女儿的事,多少有些不合适。
可她当了几年育儿保育员,最听不得孩子哭成这样还没人管。
沈星落咬了咬嘴唇,转身回屋,披了一件厚点的外衣,脚步匆匆地往安安住的院子去了。
安安的院子就在前院的东侧,离顾衍之的书房并不远。
沈星落走到院门口时,果然看见屋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婆子进进出出,脸上全是焦灼的表情。
一个奶娘抱着安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调子。
安安却依旧哭得小脸通红,两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另外两个奶娘站在旁边束手无策,手里端着的温水换了三回,孩子一口没喝。
沈星落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屋子角落的那道身影上。
顾衍之坐着轮椅,身上只穿了一件墨色的袍子。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安安身上。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可他就是没有伸手去抱。
沈星落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迈过了门槛。
她走到抱着安安的那个奶娘旁边,轻声问:“哭多久了?”
奶娘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才答道:“回王妃,快一个时辰了。什么都试过了,喂奶不喝,换了尿布也不成,抱着满屋子走也没用。安安平时不这样闹的,今儿也不知怎么了。”
安安的哭声还在继续,嗓子明显已经哑了,带着喘。
沈星落凑近了一些,耳朵里忽然响起了只有她能听到的“婴语”。
“呜呜呜……好怕……梦见娘亲了……”
沈星落心头一紧,继续侧耳倾听。
“梦见娘亲走了……不要我了……我怎么喊她都走……爹爹也不抱我……爹爹站在好远的地方不看我……呜呜呜……”
沈星落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把,酸酸涩涩。
她抬起头看了角落里的顾衍之一眼,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安安,一动不动的。
沈星落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奶娘道:“让我试试。”
奶娘愣住了,下意识看向顾衍之。
顾衍之的目光从安安身上移开,落在沈星落脸上,目光沉沉的。
“王爷,”沈星落迎着他的目光,“让我试试吧。孩子一直哭下去不是办法,嗓子会坏的。”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一下头。
奶娘把安安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星落手里。
沈星落接过来,手臂轻轻托住孩子的头和背,一手揽着她的腰,把安安抱在怀里贴着自己的胸口。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微微后仰着身子让安安趴在自己肩窝里。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哼起一首极轻柔的曲子。
那是一首很普通的摇篮曲,调子简单,跟母亲哄孩子睡觉时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