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暗卫盯着呢。”沈星落微微一笑,“这几天确实有人在我常去的几个地方转悠,还有一个跟了我半条街,后来被小七吓跑了。”
小七是她给身边一个会功夫的丫鬟起的外号。
顾衍之“嗯”了一声,把密报推到她面前。
沈星落接过来扫了几眼,上面写的是二皇子府上最近进出的几个陌生面孔,其中有两个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
“他的动作真是快啊。”沈星落把密报放回去,“不过我暂时应该还安全。他要是真敢在王府里动手,那就是直接跟您撕破脸了。您现在虽然不管朝政,可手里的兵权还在,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顾衍之嘴角微微一勾。“你倒是把我的底细摸得很清楚。”
“嫁都嫁了,总得知道自己嫁的是什么人吧。”沈星落说得十分坦然。
烛火又跳了一下。
顾衍之低下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今天叫你过来,不只是说二皇子的事。”顾衍之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冷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了想,应该告诉你的。”
沈星落立马坐直了。
“前王妃的事。”顾衍之说。
沈星落心里一紧。
她嫁过来之后听府里的老嬷嬷提过几句,说这位前王妃是病故的,但具体什么病怎么病的,没人敢细说。
之前也没多问,毕竟那是顾衍之的伤心事,她一个刚进门的新人,问多了不合适。
但现在顾衍之居然自己提起来了。
“她死之前的那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请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来看,都说是体虚气弱,需要静养。可养了几个月,不见好,反而越来越差。”
“当时有人提醒过我,说她吃得少,精神也不好,可能是中了什么慢性毒药。我派人查过,没查出结果。”
顾衍之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后来她就走了,太医给的结论是心脉衰竭。”
沈星落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事。太医院那几位太医的医术我都信得过,他们如果说是心脉衰竭,那大概确实就是心脉衰竭。问题是,为什么会心脉衰竭。”
顾衍之的目光落在灯火上,声音低了下去,“她嫁进来之前身体底子很好,精通骑射,武功比我都不差多少。怎么嫁进来两年,就衰竭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您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沈星落用的是陈述句。
顾衍之转过头来看她。“我怀疑和丽贵妃母子有关。”
沈星落没有追问,她知道顾衍之既然能说出这句话,手里一定已经有了相关的证据。
“这个月下毒的事,手法很像。”顾衍之说,“一样是慢性的,一样是混在饮食里,一样是让人查不出来。要不是你坚持请赵太医会诊,小皇孙的事也不会败露。”
沈星落明白了。
顾衍之是看到这次下毒的手法,联想到了当年。
丽贵妃的人能在小皇孙的辅食里动手脚一个月不被发现,用的办法一定很隐蔽。如果同样的办法用在当年的王妃身上呢?
“赵太医。”沈星落忽然说,“上次给府里请脉的时候,赵太医跟我说过一句话。”
顾衍之看着她。
“他说,有些药单独用是补药,合在一起用就是毒。吃得久了一样要命。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沈星落皱了皱眉,“您手边有没有当年给前王妃看诊的方子?”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有。她的东西我都留着。”
“那就好办了。”沈星落说,“明天我就以身子不适的名义请赵太医来府里,您把当年的方子给他看。他是太医院最精通药性相克的人,如果方子里有古怪,他一定能看出来。”
顾衍之看着她,没说谢,但沈星落看得出来,这个提议他已经接受了。
“当年的事,我查了几年都没有头绪。”顾衍之继续说,“你才来多久,就把线头找着了。”
沈星落摇了摇头:“不是我找着的。是二皇子他们自己露了马脚。他们要是不对小皇孙下手,我这辈子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可他们下了,手法还跟当年一模一样,这只能说明他们在这条路上走得太顺了,觉得永远不会有人发现。”
顾衍之没有反驳她的话。
沈星落说得对,一个人如果做一件事做习惯了,就会懈怠,不会像以前那么谨慎了。
“明天赵太医来了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继续查下去。”顾衍之说,“二皇子那边,我会加派人手盯着。你自己小心。”
沈星落站起身。“我知道。我不怕他。他要真敢来,我就让他知道知道,得罪一个整天跟奶娃娃打交道的人是什么下场。”
顾衍之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星落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跟她当年一样,胆子大得很。”
沈星落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拉开门,风一下子灌进来。她站在门口,回头冲顾衍之笑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
“那您可得好好护着我。我胆子再大,也不是刀枪不入啊。”
……
翌日。
安安的房间内。
沈星落坐在床沿,手指轻轻点着她软乎乎的手心,嘴里哼着小曲。
安安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两只手,攥住了沈星落一根手指头,往自己嘴里塞。
沈星落赶紧把手指抽出来,换了个干净的磨牙棒递过去。
安安也不挑,抓着就往嘴里送,一边啃一边偷瞄她,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不在眼前。
这个小孩儿聪明得很。
沈星落跟安安相处了这么久,早就发现了。
别的六个月大的娃娃饿了就哭困了就闹,安安不一样,她会先看看四周有没有人,确定有人了才开始哼哼。
而且哼的调子都不一样,饿了是一种,困了是另一种,要是没人理她,她就干脆瞪着眼睛干耗着。
起初沈星落还以为这孩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后来听多了她的心声才明白,这丫头心思细腻得很呢。
安安啃着磨牙棒,心声断断续续地往外冒,沈星落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娘亲……香香的……好闻……”
“娘亲……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