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合法收入?”刘杨逼近一步,“侯局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合法不合法,你心里清楚。我不查你,不是查不到,是懒得查。但你要是非跟我过不去,那咱们就好好查查。”
他停下来,看着侯亮平煞白的脸。
“查查你岳父当年批的那些项目,查查你老婆经手的那些案子,查查你儿子学校的赞助费是谁出的。你觉得,能查出什么?”
侯亮平的额头冒出汗珠。
“刘省长,我……我今天来,是为了工作……”
“工作?”刘杨笑了,“你是为了泄私愤。因为我把赵瑞龙的钱追回来了,抢了你的功劳。因为我不让你抓赵瑞龙,打了你的脸。所以你急了,跑来质问我,想找回场子。”
他摇摇头,坐回椅子上。
“侯局长,你还太嫩了。反贪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拍桌子瞪眼。反贪是门艺术,要讲策略,讲方法。你把赵瑞龙抓了,钱没了,有什么用?汉东还是穷,老百姓还是苦。我把钱弄回来,哪怕赵瑞龙逍遥法外,但40个亿能救活多少企业?能发多少工资?这笔账,你算过吗?”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法律不容亵渎”,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刘杨。
刘杨的每句话,都打在他的软肋上。
别墅,皮鞋,岳父,老婆……
这些他平时刻意忽略的东西,被刘杨一件件扒出来,摊在阳光下。
“侯局长,我给你个建议。”刘杨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话里的刀子更锋利,“回北京去吧。汉东的水太深,你趟不起。你那些在北京的关系,在汉东不好使。你那些反贪英雄的光环,在我这儿也不值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要是不服气,可以继续查。查赵瑞龙,查山水集团,甚至查我。但我提醒你,查我之前,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别到时候,贪官没抓着,自己先进去了。”
侯亮平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刘杨知道他太多事了。
多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干净。
“刘省长……”侯亮平的声音干涩,“您今天的话,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刘杨挥挥手,像赶苍蝇,“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侯亮平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
刘杨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祁厅长,侯亮平从我这儿出去了。你安排一下,让他偶然发现赵瑞龙已经出境的消息。”
挂断电话,刘杨笑了。
侯亮平不是喜欢查吗?
让他查。
查到赵瑞龙已经飞到新加坡了,看他怎么办。
省政府大楼外。
侯亮平站在台阶上,阳光刺眼,他今天很不爽!
手机响了。
是陈海。
“亮平,你在哪儿?出事了!”
“什么事?”侯亮平的声音沙哑。
“赵瑞龙……跑了!”
侯亮平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什么时候?”
“昨天半夜的飞机,直飞新加坡。”陈海的声音急促,“我们的人今早才发现,现在追已经来不及了。”
侯亮平的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蛛网,映出他扭曲的脸。
跑了。
赵瑞龙跑了。
6亿美元转回国内,人跑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案子查不下去了。
人不在,钱回来了,你还怎么查?
侯亮平突然明白了。
刘杨昨晚见赵瑞龙,不是为了合作。
是为了……送他走。
用6亿美元,换赵瑞龙平安出境。
好一招金蝉脱壳。
好一个……省长。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省政府大楼。
刘杨的办公室在九楼,窗玻璃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在能力,是输在……手段。
刘杨的手段,比他狠,比他毒,比他……不要脸。
手机又响了。
是沙瑞金。
侯亮平按下接听键。
“亮平,赵瑞龙出境的事,你知道了吧?”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刚知道。”
“这件事,到此为止。”沙瑞金说,“赵瑞龙已经走了,钱也追回来了。丁义珍的案子,可以结了。”
“沙书记!赵瑞龙是主犯!他……”
“他什么?”沙瑞金打断他,“证据呢?侯亮平,我问你,你有赵瑞龙犯罪的直接证据吗?有他指使丁义珍转移资产的证据吗?有他受贿的证据吗?”
侯亮平哑口无言。
他有线索,有间接证据,但没有……直接证据。
“既然没有,那就结案。”沙瑞金说,“丁义珍外逃,赵德汉伏法,国有资产追回。这个结果,已经可以向中央交代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沙瑞金的语气强硬起来,“亮平,这是省委的决定。刘省长追回6亿美元,是立了大功的。你再纠缠下去,就是不识大体。”
“沙书记,刘杨他……他和赵瑞龙……”
“刘省长和赵瑞龙见面,是为了劝说他把钱退回来。”沙瑞金说,“这件事,刘省长已经向省委汇报过了。没有问题。”
汇报过了。
没有问题。
侯亮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小丑,上蹿下跳。
“亮平,听我一句劝。”沙瑞金的语气缓和下来,“汉东的情况复杂,不是非黑即白。刘省长有他的工作方法,你要理解。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丁义珍的案子,让陈海收尾吧。”
电话挂断。
侯亮平站在阳光下,却觉得如坠冰窟。
他输了。
彻底输了。
省长办公室。
刘杨站在窗前,看着侯亮平失魂落魄地走下台阶,上车,离开。
他拿起电话。
“高书记,侯亮平这边,搞定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带着惊讶:“这么快?”
“他太嫩了。”刘杨说,“以为反贪就是抓人,就是拍桌子。他不知道,真正的反贪,是既要抓人,也要追钱,还要……维护稳定。”
“那赵瑞龙那边……”
“已经到新加坡了。”刘杨说,“6亿美元换一条命,他赚了。”
“可是,这样放他走,会不会……”
“会不会有人说话?”刘杨笑了,“谁说话?侯亮平?他现在自身难保。沙瑞金?他巴不得早点结案。其他人?谁敢说话?”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刘省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刘杨说,“接下来,该处理李达康了。他那些烂账,该清一清了。”
“李达康……”高育良犹豫,“他毕竟是省委常委,沙书记的人。”
“沙书记的人又怎样?”刘杨冷笑,“李达康的问题,比赵瑞龙还严重。赵瑞龙是贪,李达康是蠢。贪官可恨,蠢官更可恨。因为他一个决策,下面多少人跟着倒霉?”
他顿了顿:“育良书记,你准备一下。明天常委会,我要提林城汽车产业园的事。”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刘杨说,“坐着看戏就行。”
挂断电话,刘杨坐回办公桌,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赵瑞龙。
内容只有一句话:
“刘省长,钱已到账。谢谢。欠你一个人情。”
刘杨笑了笑,回复:
“人情不用还。好好在国外待着,别再回来。”
发送。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李达康问题线索汇总》。
翻到第二页。
京州光明峰项目。
违规土地出让,涉及金额……30亿。
刘杨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李达康啊李达康。
你以为你拍桌子瞪眼,就能解决问题?
明天,我让你拍个够。
窗外的阳光正好。
刘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味道还行。
他喜欢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侯亮平被打脸了。
赵瑞龙送走了。
接下来,该李达康了。
一个一个来。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