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机场贵宾通道,侯亮平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脸上刻意保持着平静。
岳父终于松口,通过老关系给中组部递了话,给他安排了个“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位置。
虽然比不了反贪总局副局长,但毕竟是实权岗位,还是在京州——汉东省会,权力中心。
沙瑞金的秘书小王早早等在出口,迎上来接过行李:“侯局长,一路辛苦。沙书记在省委等您。”
“麻烦王秘书了。”侯亮平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车子驶向省委大院,侯亮平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一个月前,他灰溜溜离开汉东,被刘杨指着鼻子骂“吃软饭”。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的头衔回来了。
刘杨,你不是骂我吃软饭吗?
这次我倒要看看,谁吃谁的软饭。
省委书记办公室,沙瑞金亲自给侯亮平泡了茶。
“亮平啊,回来就好。”沙瑞金笑容温和,“京州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很重要,交给你我放心。”
“谢谢沙书记信任。”侯亮平坐直身体,“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工作不忙。”沙瑞金摆摆手,“你先熟悉熟悉情况。京州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侯亮平心里一紧:“怎么个复杂法?”
“高育良兼着市委书记,市政府也是刘杨的人把持着。”沙瑞金叹气,“你这个纪委书记,不好干啊。”
“再不好干也得干。”侯亮平咬咬牙,“刘杨不是要一手遮天吗?我就从京州撕开个口子。”
“有骨气!”沙瑞金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亮平,要讲究策略。刘杨这个人,手段狠,背景深。你正面跟他硬碰,吃亏的是你。”
“我明白。”侯亮平满心都是走马上任、大展拳脚的规划,“先从基层查起,查作风,查纪律。高育良和祁同伟的人,不可能都干净。”
“这个思路对。”沙瑞金点头,“但要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正说着,秘书小王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沙书记,省委组织部来电话,说侯书记的任职手续……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沙瑞金皱眉。
“说是……侯书记的任职通知,中组部还没正式批下来。省里只能先安排侯书记在省委招待所住下,等通知。”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我人都来了,任职通知还没批?”
“可能是程序问题。”沙瑞金安慰他,“你别急,我打电话问问。”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了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的号码。
电话接通,说了几句,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看向侯亮平,“亮平,情况有点变化。”
“什么变化?”
“吴春林说,刘省长的意思,京州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重要,侯亮平同志刚回汉东,对情况不熟悉,需要先锻炼锻炼。”
“锻炼?”侯亮平声音都变了,“怎么锻炼?”
“省档案馆……缺个副馆长。”沙瑞金说得很艰难,“刘省长的意见,让你先去档案馆熟悉熟悉汉东的情况,等时机成熟了,再调整。”
侯亮平脑子嗡的一声。
档案馆副馆长?
他心心念念、满怀期待的是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是手握重权的核心领导!
结果刘杨一句话,就把他发配到那个偏僻破败、无人问津的档案馆,去当一个闲得发慌的副馆长?
这是把他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是极尽刻薄的羞辱!
“刘杨欺人太甚!他这是公报私仇!是故意针对我!”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服!我绝不接受!沙书记,您不能答应,这是我的合法任命,他没资格篡改!”
“我不答应有什么用?”沙瑞金苦笑,“常委会上,刘杨提出来,高育良附和,其他常委要么不说话,要么举手同意。我一张反对票,有什么用?”
“我是反贪总局出来的干部,我是来办案反腐的,不是来管那些发霉的旧档案的!”
侯亮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明白了。
什么京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都是骗人的。
刘杨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现在他跳了,刘杨就把坑填上,把他活埋。
本来仗着家里的关系想空降纪委书记,结果现在被打回原形,更坐实了他没本事、只会靠老婆的软饭男标签!
“亮平,你先别急。”沙瑞金说,“档案馆副馆长就副馆长,先干着。等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给你调整。”
“过段时间?”侯亮平惨笑,“过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等到刘杨把我彻底踩死?”
沙瑞金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才站起来。
“档案馆在哪?我去报到。”
“亮平……”
“我去报到。”侯亮平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刘杨不是要羞辱我吗?我让他羞辱。我倒要看看,他能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省档案馆,一座灰扑扑的五层小楼,透着一股冷清破败的气息,连来往的行人都寥寥无几。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站在档案馆门口,看着那块斑驳的牌子,心里像被刀剜一样。
一个月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反贪局长,查办赵德汉,震动全国。
一个月后,他成了档案馆副馆长,管着发黄的档案和发霉的纸张。
巨大的落差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路过的工作人员偷偷打量他,低声议论,每一眼在他看来都是嘲讽。
“侯……侯馆长?”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