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抓了一把普通的无烟煤,然后摸到了最外面那几块颜色稍深的引燃煤。
这几块煤比普通煤球重一点,贾张氏掂了掂觉得压手。
好煤就是压手,越沉越耐烧。
她把六块引燃煤全部塞进了篮子里,又扒拉了十来块普通煤球盖在上面。
然后提着篮子一溜烟跑回了家。
废品站屋内,苏白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冶金原理》。
破绽之眼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贾张氏从煤堆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六块引燃煤,一块不少,全拿走了。
苏白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六块引燃煤是他准备明天开炉用的助燃物。
里面的黑火药含量经过精确计算,在坩埚炉的密闭高温环境里,只会剧烈燃烧释放热量,不会爆。
但如果有人把它扔进一个破破烂烂、没有耐火内衬、四处漏缝的家用炉子里当普通煤球烧呢。
炉膛密封性差,空气突然大量涌入,煤块里的黑火药瞬间点燃剧烈膨胀。
不至于炸伤人,但是——
嘭。
远处贾家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紧接着是贾张氏杀猪般的尖叫。
苏白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
贾家炉子炸了。
准确地说不算炸,是炉膛里的引燃煤集中点燃后热量太猛,把炉壁的铸铁撑裂了一条大缝。
烧红的煤渣和滚烫的黑灰从裂缝里喷出来,溅了贾张氏一脸一身。
贾东旭蹲在炉子旁边,反应慢了半拍,额头上被一块飞出来的煤渣烫了个红印。
棒梗在被窝里尖叫,秦淮茹抱着小当往墙角躲。
屋里黑灰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贾张氏捂着被烫红的脸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
杀人啦!苏白在煤里藏炸药啦!
这一嗓子把半个院子的人都吵醒了。
易中海披着棉袄第一个跑出来,看到贾家门口烟雾缭绕,黑灰从门缝里往外冒。
出什么事了?易中海冲进贾家屋里看了一眼,炉子裂了,满地碎煤渣和黑灰,但屋顶和墙完好无损。
贾张氏坐在院子地上嚎,脸上糊着一层黑灰,几个地方被煤渣烫出了红泡。
那个杀千刀的苏白,在煤球里藏了炸药要炸死我们全家!贾张氏嚎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
刘海中也裹着衣服出来了,看到这个阵势眼珠子一转。
炸药?那可是大事啊,得报公安!
易中海蹲下来捡起贾家炉子旁边一块没烧完的引燃煤残渣,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硫磺味。
他脸上浮起一丝压抑的兴奋。
这回苏白可算是摊上大事了。
在居民区私藏炸药,别说丢工作,搞不好直接进去吃牢饭。
易中海心里飞速盘算。
上次他搬公安来搜废品站,被苏白两枚红章打了个大耳光,威望跌到了泥里。
这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能找公安,也不能找街道办老干事,那帮人都被苏白的各种公章唬住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街道办上个月新调来了一位李主任,年轻,二十八九岁,从部队转业下来的。
这位李主任到任以来一直在抓辖区安全生产和作风纪律,态度强硬手段生猛。
关键是他刚来不久,不了解苏白的底细和人脉,更不会因为几个公章就缩手缩脚。
易中海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他送的一把好刀。
老贾家的你先别嚎,我这就去找人来处理!
易中海顾不上穿厚棉袄,裹着单衣就冲出了院门。
凌晨四点多,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易中海跑了二十分钟,在街道办家属楼堵住了正准备出早操的李主任。
李主任!出大事了!我们胡同口废品站那个苏白,在煤球里私藏炸药,今晚炸伤人了!
易中海喘着粗气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惊慌倒有大半是真的。
李主任一听两个字,当场变了脸色。
在居民密集区私藏爆炸物,这种事在他这个转业军人看来性质极其严重。
他二话没说带了两个干事就跟着易中海往胡同赶。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李主任三个人到了废品站门口。
易中海在前面带路,刘海中闻讯也赶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李主任身后充当苦主证人。
就是这个门里面!易中海指着废品站的铁门,苏白这个人一贯不服管教,之前就被投诉过好几次,这回居然敢藏炸药!
刘海中在旁边帮腔:李主任,必须严办!这要是炸到了孩子可怎么得了!
李主任面色铁青,抬手啪啪拍了两下铁门。
屋里的人,街道办检查,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白站在门口,穿着棉袄,左手端着搪瓷茶缸,茶缸里冒着热气。
他看了李主任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易中海和刘海中,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几位领导这么早,进来坐吧。
李主任没有客套的意思,大步迈进屋里扫视了一圈。
有群众举报你在煤球里私藏爆炸物,致使居民家中炉灶损坏、人员受伤,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苏白把茶缸放在桌上,从身后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李主任,这是我三天前向废品公司管理科提交的特种高温熔炼作业报备单,上面有管理科的公章。
李主任接过来一看。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报备人苏白,因工作需要在废品站内进行小型金属熔炼实验,使用自制高热引燃助燃块若干。
成分说明一栏写着:硝石基低当量助燃剂,用于提升初始炉温,非爆炸物。
右下角盖着管理科的红章,日期是三天前。
李主任把报备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苏白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批引燃煤块是经过报备的合法实验材料,存放在废品站大门外我个人管理的工作区煤堆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门外。
现在我想请李主任帮我搞清楚一个问题。
我的实验材料好端端地放在我的工作区域,它是怎么跑到一百米开外的贾家炉子里去的?
李主任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了。
苏白接着说:管理条例第九条,废品站工作区域属于国家物资存放区,任何人未经管理员许可擅自拿取物资,按盗窃国家财产论处。
贾张氏半夜到我的工作区偷走了六块实验用引燃煤,拿回家当普通煤球烧,炉子受不了高温炸了缝,这叫盗窃公物在先,自食其果在后。
现在她反过来咬我在煤里藏炸药?李主任,这是做贼喊捉贼,诬告劳动模范。
李主任沉默了好几秒钟。
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备单,上面的公章清晰醒目。
然后他慢慢转向易中海,目光里的温度骤降。
易师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跟我说清楚?
易中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刘海中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
苏白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收据和钢笔,当着李主任的面开始写。
六块高热引燃实验煤块,折价工业原料及人工费总计十五元,被偷人贾张氏,我代表废品站要求全额赔偿。
他把收据推到李主任面前。
李主任,麻烦您做个见证。
李主任盯着易中海看了半天,鼻子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跟我回趟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