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的空气，像是被张扬那句“一票否决权”抽成了真空。
那五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刚刚那三十亿的现金流水单，更具千钧之重！
如果说三十亿现金，是足以让京东方这头濒死巨兽起死回生的强心针；那百亿订单，是能让它未来数年都膘肥体壮的顶级饲料；那么这“一票否决权”，就是套在这头巨兽脖颈上，一根由纯金打造，却又无比冰冷的、绝对掌控的锁链！
苏清寒那双刚刚因震撼而睁大的凤眸，瞬间闪过一丝极深的警惕与屈辱。
她刚刚逃出了虎口，难道转眼就要落入龙潭？
这个男人，比日韩财阀的豺狼，更加直接，更加霸道，也更加……贪婪！
“你……你做梦！”
最先从那极致的震惊中挣脱出来的，是副总裁刘建明。他那张因嫉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扬的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一票否-决权？！你以为你是谁？你这是要当京东方的太上皇！我们董事会绝不可能……”
“你闭嘴！”
一声怒喝，却不是来自张扬，而是来自他身后那尊黑铁塔般的林大富。
林大富早就看这个油头粉面的内鬼不爽了，他上前一步，那魁梧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刘建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差点被椅子绊倒。
“这里有你他妈说话的份儿吗？”林大富瞪着牛眼，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刘建明脸上，“我们扬子跟苏总谈生意，你一条狗，也配在这儿乱吠？”
“你……你个粗人！”刘建明又气又怕，却不敢再多说一句。
整个会议室的权力天平，在张扬入场后的短短三分钟内，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倾斜。
日方的代表田中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缓缓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扬，试图从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年轻人，你的魄力，我很欣赏。”田中信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挂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但是，商业，不仅仅是钱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日式敬语下包裹的、刀锋般的傲慢。
“京东方的问题，钱，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它的技术路线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它的生产线，已经落后了整整一个时代。没有我们三星和LG提供的最新驱动芯片与高纯度发光晶体，你就算给它三百亿，它生产出来的，也只是一堆没人要的电子垃圾。”
这番话，精准，且恶毒。
它像一把盐，狠狠地撒在了苏清寒最痛的伤口上。
苏清寒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不得不承认，田中信说的，是事实。这正是她刚才万念俱灰，准备签字的根本原因。
京东方，空有巨大的厂房和数万的工人，却造不出市场需要的东西。这才是最深的绝望。
“哦？”张扬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苏清寒那张倔强的小脸上移开，落在了田中信的身上。
他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仿佛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没有反驳，反而像是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依田中先生高见，什么样的屏幕，才不是电子垃圾？”
田中信的嘴角，勾起一抹智商上的优越感。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外行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里班门弄斧。
“当然是我们LG最新研发的‘x-plasma’二代等离子面板。”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它的色彩饱和度，比京东方现有的产品线高出百分之三十，动态响应时间更是缩短到了4毫秒以内，这才是代表着未来的技术！”
他身旁三星的代表朴正泰也用生硬的中文附和道：“我们三星的‘晶致’系列液晶面板，虽然技术路线不同，但在对比度和亮度上，同样全面超越京东方。这位先生，面板产业的技术壁垒，不是靠钱就能砸开的。你一个拍电影的，根本不懂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拍电影的？”
“不懂技术？”
张扬听着这两句评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嘲弄与不屑，听得田中信和朴正泰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首先，纠正一下。”张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不是拍电影的，我是准备定义未来电影工业标准的人。”
“其次，”他看向田中信，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坐井观天的可怜虫，“你引以为傲的那个什么‘x-plasma’二代，在我眼里，和京东方现在这些即将被淘汰的产线一样，都是垃圾。”
轰！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如果说之前张扬的行为是狂妄，那现在，简直就是癫狂！
“八嘎！你胡说什么！”田中信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风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涨红，“你竟敢侮辱我们LG最顶尖的技术结晶！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张扬缓缓站起身，他比田中信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股强大的气场再次碾压而下。
“就凭我那一百亿的订单，要的不是你们那种过家家似的等离子、液晶屏。”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审判。
“我要的，是刷新率至少在240赫兹以上，能够捕捉到音爆拳瞬间空气涟漪的超高刷屏幕。”
“我要的，是灰度等级超过，能够完美呈现赛博都市雨夜里，霓虹灯在主角眼眸中每一丝微光反射的超精细灰阶。”
“我要的，是p-0.5级别以下的微缩LEd阵列，能够无缝拼接成三百六十度环形巨幕，让演员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接受到最真实环境光照的沉浸式屏幕！”
张扬每说一句，会议室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专业名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田中信和朴正泰的心头！
超高刷！超精细灰阶！微缩LEd阵列！
这些名词，他们并非完全没有听过，但那都是在各自集团最顶级的、最前沿的实验室里，尚处于概念阶段的、距离量产遥遥无期的“未来技术”！
而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一样，将这些技术参数，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并且，是作为他那百亿订单的“基础要求”？
田中信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x-plasma”二代，在张扬描述的这些技术面前，简直就像是原始部落的石斧，对比现代社会的巡航导弹！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这，就是降维打击！
苏清寒也彻底呆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死死地盯着张扬，眼中的神采，从最初的警惕、屈辱，到震惊，再到此刻，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杂着狂热与不可思议的惊涛骇浪！
作为京东方技术路线的最高决策者，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张扬口中这些参数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未来！
那是神话！
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显示产业格局的神之领域！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怎么样，田中先生？”张扬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田中信，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现在，你还觉得，我不懂技术吗？”
“还是说，你们LG和三星，根本就做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杀人，还要诛心！
张扬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日韩两大财阀，在技术上，已经被他彻底淘汰！
田中信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如果不是身旁的朴正泰扶了他一把，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他输了。
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外行”，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未来的技术，碾压得体无完肤，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交锋已经结束时，一直沉默的朴正泰，却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说得好，说得真是天花乱坠！”他扶着已经失魂落魄的田中信，目光却像毒蛇一样锁定在张扬身上。
“超高刷，微缩LEd，真是美妙的词汇。但是，张先生，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算你的理论再完美，图纸再先进，你终究需要把它造出来。而要造出这些神话般的屏幕，你需要全世界最精密的半导体光刻机。而那种东西……”
他一字一顿，如同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全世界，只有荷兰的ASmL公司能够制造。而我们三星，恰好是ASmL最大的股东之一。你觉得，我们会让ASmL，把那种顶级的机器，卖给一个中国的企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