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暗探被抓后的第三日傍晚，姜澜羽再次来到平安灵膳铺。
她没有从前门进入。
而是在店铺打烊以后，从后院与陈平安见面。
进入静室以后，姜澜羽首先启动了一层隔音禁制。
陈平安又检查了一遍周围阵法。
确认没有异常，两人才坐下。
姜澜羽没有像过去那样先谈其他事情。
“陈道友，血雾山脉那边出了变化。”
陈平安看向她。
“海龙族的人到了？”
姜澜羽点头。
“两日前，海龙族三长老蓝沧岳带着一批亲卫进入血雾山脉。”
“他没有直接与血煞教交手。”
“而是亲自去见了我爹。”
陈平安没有打断。
姜澜羽继续说道。
“蓝沧岳要求我爹交出三样东西。”
“我娘。”
“我。”
“还有金色兽蛋的下落。”
“我爹承认我娘还活着，也没有隐瞒我已经回到血雾山脉的事情。”
“但关于兽蛋，他只说我途中遭到劫修袭击，东西早已不知去向。”
陈平安问道。
“蓝沧岳相信？”
“没有。”
姜澜羽摇头。
“不过他也拿不出兽蛋就在血煞教的证据。”
“所以最后没有直接动手。”
“他开了一个条件。”
姜澜羽停顿了一下。
“只要我交出兽蛋的准确下落，海龙族便愿意停止继续针对我娘的血脉秘术。”
“他们还答应让我进入化龙池。”
“说是可以进一步洗炼我体内的人族血脉。”
陈平安问道。
“你拒绝了？”
“拒绝了。”
姜澜羽回答得很快。
“我这些年查过不少族中旧籍。”
“就算他们现在停下相关秘术，也只能不再继续损伤我娘已经残缺的血脉本源。”
“过去失去的东西不会因此恢复。”
“至于化龙池，对我这种人族与海龙混血的身体同样有不小风险。”
“我没必要为了一个无法确定兑现的承诺，把兽蛋的事情告诉他们。”
陈平安点了点头。
这与他无关。
无论姜澜羽是否进入所谓化龙池，都不是他该替对方决定的事情。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海龙族后续态度。
“他们准备怎么做？”
“蓝沧岳留下了十天。”
姜澜羽说道。
“十天之内，如果我爹不能交出兽蛋的确切线索，他们便会自行进入人族近海继续搜查。”
陈平安眉头微皱。
海龙族此前已经有外围暗探进入东海城。
现在蓝沧岳所谓的十日期限，更像是在给双方留下最后一段缓冲时间。
如果期限结束以后仍然没有结果，双方的动作恐怕都会更加明显。
姜澜羽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这次蓝沧岳能够直接找到血雾山脉，并不是因为他一路追踪到了我。”
“是厉无血的人给他送了消息。”
陈平安目光落在她身上。
“确定？”
“我爹已经抓到了负责传信的人。”
姜澜羽说道。
“厉无血不只把我娘还活着的事情告诉了海龙族。”
“他还整理了一份东海附近最近数月与兽蛋有关的情报。”
“水下秘境里，魏渊杀过他的手下。”
“陈平安又恰好在相近时间遭到血煞教刺杀，随后失踪过一段时间。”
“这些事情全部被他放进了送给海龙族的消息里。”
陈平安神色没有明显变化，但这条消息确实让事情更加麻烦。
魏渊和陈平安这两个身份之间原本没有直接证据。
厉无血显然也没有掌握真正答案，可对方根本不需要证明两者就是同一个人。
只要把所有存在疑点的目标一起交给海龙族，便足以让海龙族替他继续调查。
姜澜羽说道。
“我爹认为厉无血想借海龙族的压力把他从血煞教总坛逼出去。”
“血元池无法移动。”
“只要我娘还需要血元丹，我爹便不可能彻底放弃那里。”
“若海龙族持续施压，他迟早需要分出更多精力处理这件事。”
“到那个时候，厉无血便有机会重新争夺血元池和总坛内部的控制权。”
陈平安问道。
“北部海域的血引呢？”
姜澜羽沉默了一下。
“我爹怀疑也与厉无血有关。”
“至少布置血引的人就是他那一派。”
“至于他是不是已经和海龙族约好了利用兽潮配合行动，现在还没有直接证据。”
陈平安没有把推测直接当成事实。
不过北部海域上百处血引据点已经存在。
海龙族又在同一时期开始逼近东海。
无论两件事情是否提前约定，它们一旦同时发生，对东海城都不是好消息。
姜澜羽看着陈平安。
“陈道友。”
“无论厉无血究竟怎么想，北部海兽最近的活动已经明显异常。”
“如果海龙族真的派出更多人进入近海，那些原本被血引聚集起来的海兽很可能进一步受到影响。”
“这件事最好让镇妖司提前准备。”
陈平安没有拒绝。
“血引和海兽异动本来就在镇妖司调查范围内。”
“明日我会把海龙族可能增加近海活动的消息交给石岩。”
“由他向任务堂继续上报。”
“至于情报来源，我不会提你。”
姜澜羽轻轻点头。
“多谢。”
她停顿片刻，似乎还有话想说。
陈平安已经大致猜到她想谈什么。
他先一步开口。
“姜姑娘，有件事情我还是要提前说清楚。”
姜澜羽抬起头。
“血煞教内部怎么争教主之位，是你父亲和厉无血之间的事情。”
“我不会参与。”
陈平安语气十分平静。
“姜羽前辈是金丹修士。”
“厉无血既然敢在这种时候公开争权，他背后多半也有能够与金丹修士周旋的力量。”
“我刚刚筑基。”
“公开身份更只有炼气七层。”
“这种层次的争斗，我既没有能力介入，也没有理由介入。”
姜澜羽沉默片刻。
“我明白。”
陈平安继续说道。
“至于你母亲。”
“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仍然有效。”
“等金鳞真正苏醒，有了足够清晰的灵智以后，你可以亲自向它说明情况。”
“如果它愿意帮助你母亲，而且确认取出少量精血不会损伤它的本源，我不会阻止。”
“如果它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
姜澜羽神色稍稍黯淡了一些。
不过她没有再争取。
“好。”
“我会遵守之前的约定。”
她起身向陈平安行了一礼。
“今晚打扰陈道友了。”
“姜姑娘自己也小心。”
陈平安说道。
“海龙族既然已经把你列为目标，你最近最好不要再频繁往返东海城和血雾山脉。”
姜澜羽点了点头。
随后离开静室，从后门独自离去。
陈平安没有马上回镇妖司。
他站在后院中，将刚才得到的消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海龙族给出了十日之限。
厉无血又在主动向海龙族递送情报。
北部海域的血引仍然没有全部清理。
这几件事情正在逐渐靠近同一个时间点。
东海城接下来很可能还会继续增加巡逻和城防力量。
而他现在能够做的事情依旧有限。
真实的筑基初期修为需要继续隐藏，炼气七层这个公开身份也不能突然表现出超过正常范围太多的战力。
金鳞暂时不能离开九重小塔。
魏渊这个身份同样需要继续淡出东海城。
至于他自己，则要趁局势还没有进一步变化，继续熟悉筑基初期的力量，并补充符箓、丹药和阵法储备。
真到了局面失控的时候。
相比主动卷进金丹修士之间的争斗，提前留好退路显然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