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兽潮持续，镇妖司丹堂也开始对海兽尸体进行更加细致的检查。
关键引起注意的，是几头刚刚被斩杀的二阶海兽。
这些海兽生前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即使已经受到足以影响行动的伤势，它们依旧会继续冲击防线。
部分海兽死亡后，体内血液颜色也比正常情况更深。
丹堂最初怀疑是此前发现过的血引药物。
可抽取兽血对比，很快发现两者并不完全一样。
血引主要作用于嗅觉、感知和情绪。
这种残留在海兽体内的药力却更加直接，它会加快气血运行，同时刺激妖兽保持兴奋和攻击状态。
兽潮期间，丹堂本就缺少人手。
林青因为出身丹鼎峰，又长期跟随师门接触毒虫和特殊药材，很快被临时调过去协助。
她主要负责处理兽血样本和比较不同药性的变化。
连续检查几份样本后，林青也逐渐发现了规律。
这些海兽体内至少存在两类作用不同的药性。
第一种药性更容易辨认，它会明显加快气血运行。
正常情况下，海兽一旦受伤会本能退避。
可受到这种药力影响的海兽，痛觉和恐惧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迟钝，攻击欲也会随之增强。
这种状态会让海兽在短时间内更愿意拼命，代价则是气血消耗加快，内脏和经脉受到的负担也明显增加。
如果药力持续时间太长，即使没有在战场上被杀，之后也会陷入长时间虚弱。
部分剂量较大的个体甚至可能因为脏腑损伤直接死亡。
真正让丹堂几名丹师在意的，是第二种残留。
那种药性本身并不明显，其中却混杂着极淡的龙属血气。
具体来自蛟类妖兽、海龙一族的旁支血脉，还是其他拥有龙裔血统的海兽，目前无法仅凭几份血样判断。
丹堂最终给出的判断也十分谨慎。
这种微弱的龙属血气未必能够单独控制海兽。
但如果与血引药、海流以及外部高层次龙属威压同时配合，很可能会进一步影响低阶海兽的趋向和情绪。
这与东海城此前掌握的情况能够部分对应，海龙族并不是逐一控制每一头海兽。
更多时候只是利用血引、潮汐和血脉威压，让受到刺激的海兽向某个方向聚集。
现在这批药物则进一步加强了部分海兽冲阵时的攻击性。
林青将结果整理成册，很快交给丹堂负责执事。
陈平安是在下一次领取伤药时看到相关战情通报的。
让他比较在意的，是这种以药物强行透支海兽气血的方式。
此前在寒流海沟发现的血引，厉无血一派暗中收购的妖兽精血和龙裔材料，如今又出现了会透支妖兽生机的狂化药物。
几件事情至少说明，兽潮背后的布置比单纯依靠海龙族威压更加复杂。
至于这种狂化药是不是同样出自厉无血一派，目前还不能仅凭药性直接下结论。
血道修士本就擅长处理精血和刺激气血的药物，修仙界会类似手段的人也不只血煞教。
陈平安暗自记住了这种药物特征。
当天傍晚，林青从丹堂返回东南防区。
连续处理大量妖血，她身上的药味比平时明显不少。
陈平安递给她一碗清水。
“查出什么了？”
林青接过水。
“和以前那种血引不太一样。”
“这次更像是直接把海兽往死里催。”
陈平安点了点头。
“丹堂通报我看过了。”
林青皱了皱眉。
“那些配药的人根本没打算让海兽活着回来。”
“药量大的几头，脏腑已经开始出现损伤。”
“就算守城修士不杀，药效过去以后也未必能活多久。”
陈平安对此并不意外。
在兽潮这种规模的战争里，被驱赶过来的低阶海兽本来就没有多少退路。
他只是提醒了一句。
“你最近在丹堂接触的都是来历不明的药毒。”
“验药的时候别直接用手碰。”
林青看了他一眼。
“我好歹也是丹鼎峰出来的。”
“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
陈平安笑了笑。
“知道便好。”
两人没有继续讨论血煞教。
不过林青显然不满足于只帮丹堂判断药性。
第二日换防，她带着几枚重新处理过的毒针返回阵地。
陈平安注意到针尖上的药膜颜色发生了变化。
原本偏暗绿色的药膜淡了许多。
“改配方了？”
林青点头。
“昨天验血的时候想到一点东西。”
“那些狂化海兽体内气血跑得太快。”
“平时我的毒进入一阶后期妖兽体内，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可这些吃过狂化药的海兽不一样。”
“它们自己的气血会帮我把毒送得更快。”
陈平安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不准备继续加强毒性？”
“对。”
林青说道。
“腐血类药材太慢。”
“我把其中两味换掉了。”
“现在主要让中毒区域出现麻痹，再暂时影响附近经脉里的妖力运转。”
这与陈平安之前给她的思路相似，只是林青已经根据目前的兽血样本重新调整过配比。
很快，她便有了试验机会。
外海又有一批海兽靠近，大部分只是普通一阶妖兽，其中却混着几头状态明显异常的一阶后期海兽。
它们双眼发红，动作也比正常同类更加急躁。
林青没再把银针浪费在前面的普通鱼妖身上。
她伏在一块礁石后方，一直等其中一头一阶后期青皮海蛇靠近。
银针才从手中飞出，第一枚被鳞片挡住。
第二枚则从海蛇张开的口腔进入，另外一枚擦入了鳃后没有厚鳞覆盖的位置。
青皮海蛇没有立即倒下，依旧向前冲出十余丈。
可没过多久，身体动作便开始出现不协调。
原本快速流转的气血把毒性带向附近经脉，麻痹药性与体内狂化药产生的刺激相互冲突。
海蛇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身体还出现了几次不受控制的僵硬。
林青立即后退。
她从来没指望几枚银针就杀掉一头一阶后期妖兽，后方修士才是负责击杀的人。
几张爆裂符先后落下。
负责守卫这一段防线的两名炼气后期修士也同时出手。
原本还十分棘手的海蛇很快被围杀，另外几头中针的狂化海兽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有的影响明显。
有的因为毒针没有进入要害，只是动作短暂迟缓。
整体效果却已经比之前单纯追求致死强出不少。
战斗结束以后，林青像之前一样回收毒针。
随后将不同海兽的中针位置、起效时间和最终效果分别记在册子上。
陈平安站在阵台上看了一会儿 不打算过去打扰。
林青已经开始走出自己的路。
她并不需要拥有剑修那样的正面杀伤，只要能够在合适的时候削弱妖兽，为其他人创造机会，她在小队里的作用便已经足够。
这种方式也更加符合她这些年在丹鼎峰积累的经验。
当年在杂役院时，林青最擅长的本就是辨认药材。
如今只是把这种能力真正变成了自己的战斗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