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很快登上擂台,将赵峰从擂台边缘扶起。
他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气血紊乱,胸口剧痛,肋骨隐隐作响,但还不至于伤及根基,养个十天半月就能恢复,不会留下后遗症。医护人员给他喂了一枚理气丹,又在他胸口贴了几张活血化瘀的灵纹膏药,手法熟练得像流水线作业——看来小比期间这种伤处理得多了。
可身体的痛,赵峰还能咬牙忍过去;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四周那些目光。
他被人搀着走下擂台时,整座广场数千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聚焦。戏谑的——有人交头接耳窃笑,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同情的——有人摇头叹气,眼神里带着可怜人的怜悯;嘲讽的——有人毫不掩饰地嗤笑,甚至举起终端偷偷拍照,闪光灯闪了好几下;失望的——几个赛前跟他走得近、帮他起哄的新生,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他,恨不得装作不认识;看热闹的——更多人只是举着终端录像,脸上挂着吃瓜吃到大瓜的兴奋表情。
每一种眼神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扎得他浑身发冷,比胸口的伤还疼十倍。赵峰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有千斤重,从擂台到医疗区的短短几十米路,他走得像过了一辈子。
赛前他做了什么?
他在公告栏前公开宣战,声称要击败林辰,声音大到整栋楼都听得见;他在训练场、食堂、教学楼到处放话,扬言三招之内林辰必败,逢人便说,恨不得拿个喇叭广播;他刻意贬低林辰的凡阶天赋,把副本刷怪说成小聪明,把擂台实战捧成真正的试金石,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已经是胜者。
他把自己架到了最高处,让所有人都等着看他一雪前耻的精彩表演。他甚至提前想好了胜利后的感言,想好了要怎么在林辰面前找回场子,想好了要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嘴。
结果呢?
真正登台后,他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全力一击被无声化开,连林辰的防御都没撼动,连让他认真一下都做不到。然后被一拳打到失去战力,口吐鲜血地飞出擂台,像一只被拍飞的苍蝇。从头到尾,他就像一个自不量力的小丑,在万众瞩目下演了一出最滑稽的独角戏,而唯一的观众笑点——是被自己贡献的。
所有苦修得来的自信——碎了一地。那些闭门苦修的日子,那些反复演练烈焰掌的夜晚,那些这次一定能赢的自我催眠,此刻看来可笑至极。
四品烈焰天赋带来的骄傲——碎了一地。他一直觉得四品天赋碾压凡阶是天经地义的事,可现实告诉他,天赋等级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想要翻盘打脸、重新站回舞台中央的执念——碎了一地。他以为擂台是自己的主场,以为换了场景就能翻盘,以为三招之内是稳操胜券。可那一拳告诉他:不是差一点,不是差一截,是差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赵峰被扶到医疗区坐下,医护人员给他喂了第二枚理气丹。他机械地吞下去,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药丸卡在食道里半天没下去。他的眼神却始终盯着擂台的方向,瞳孔里一片空洞,像两口枯井。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一幕:林辰抬手,握拳,平平一拳递出。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灵气,甚至连认真都算不上。可就是这一拳,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也击碎了他最后的骄傲。
赵峰死死盯着远处擂台上那道平静的身影,眼底的嫉妒已经混入了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怕被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未知差距的恐惧——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拼命追赶的背影,早已远到连仰望都吃力。不是差一点,不是差一截,是差了一个世界。
从今往后,他大概再也不敢在林辰面前说凡阶废材四个字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那个词每说一次,就像在给自己的脸上提前盖章——。
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确认没有伤及根基后,便让他自行恢复。赵峰坐在医疗区的角落里,周围空无一人——那些赛前围着他转的们,此刻一个都不见了。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落魄的时候才知道谁才是真朋友,可惜他赵峰从来就没有真朋友,有的只是利益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