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心血,一点不为过。
憋了半天,黛玉总算鼓起勇气开口:“三哥哥,你让我画这个图案……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贾玦听完,愣了一下。
酒坛子还能干什么?装酒呗。
但他转念一想,要是直接说“我把你一下午的功劳拿去装酒”
,林妹妹怕不是当场翻脸走人。
眼珠一转,贾玦换了个说法:“前两天碰见琏二嫂,她说府上账目有点紧。我就琢磨着,弄点酒出去卖,补贴补贴家用。”
黛玉一听,眼圈立刻红了。
眼眶里那层水雾说冒就冒。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整天只知道玩儿,人家三哥哥早就在操心府里的账了。
果不其然,三哥哥比谁都懂事。
黛玉腰身一低,冲贾玦欠了欠:“原来是这样。往后三哥哥但凡用得着我颦儿的地方,只管开口。虽说我是个姑娘家,可替府里出把力的事,绝不会偷懒。”
贾玦表情僵在脸上。
他就是随口胡诌一句,怎么林妹妹还当真了?
等夕阳沉下去,黛玉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贾玦大方得很,塞给她一坛桃花酿。
现在墨竹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酒水。
贾玦闲着没事就酿,晴雯和小红那两个丫头趁他睡着了,溜进屋里偷喝。
倒也不算过分,就是两个小丫头年纪小,贪玩罢了。
当天夜里,贾玦把三只陶坛全灌满了补酒。
那补酒还是前阵子为了给黛玉她们调养身子,喝剩下的。
给贾珍的那坛加过料,剩下的全倒进坛子里封好。
他瞧了瞧坛身上那四个字——“宫廷玉液酒”
,嘴角翘起来。
他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会掏钱买这玩意儿。
第二天,他让小红跑一趟,去有缘酒坊喊赵谦过来。
小红出去大半个时辰,回来时身后跟着赵谦。
赵谦头一回到荣国府,心里头直打鼓。
虽说自己是个练武的,可这到底是国公府的地盘。
昨天贾玦走了以后,赵谦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
酒坊才开张不久。
赵谦刚 ** 坛码好,抬眼就看见小红杵在门口,朝他招手。
他本来想问问这丫头去哪儿了,但小红脸上没半点笑模样,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昨儿个还笑嘻嘻的,怎么今天就变了张脸?
莫不是贾玦有什么要紧话要交代,自己不好出面,才打发了丫鬟来传话?
小红摆这副脸色,纯粹是早上偷酒喝被贾玦逮了个正着,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她心里窝火。
凭什么三爷只骂她,不骂晴雯?
赵谦踏进墨竹院,对着贾玦弯了弯腰。
贾玦瞅他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儿,心里暗暗点头——没挑错人。
他顺手把专门给赵谦酿的那坛酒递了过去。
酒坛刚沾手,赵谦脸上就变了颜色,迫不及待掀开盖子眯了一口。
果然。
这酒对身体有好处,能帮他修复伤势。
他心里的那点犹豫全没了,只剩下对贾玦越来越重的崇拜。
俩人没说几句闲话,就一人拎一坛酒,直奔有缘酒坊。
到了地方,贾玦随手抄起块木牌,蘸了墨写了几个字,往门口一搁。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坛。”
他本来想照抄前世的梗,写“一百八一杯”
,被赵谦死活拦住了。
他不想当黑店老板。
这一坛酒少说能倒出二十多杯来,真卖一百八十两一杯,官府的大老爷们怕不是直接拿他去问罪。
赵谦把账一算,贾玦只好歇了心思。
可一坛酒卖一百八十两,也离谱到家了。
荣国府一整年的庄子收成,也不过三千两白银。
到了贾玦这儿,满打满算就够买二十几坛酒。
王熙凤要是知道这事,估摸着气得当场吐血。
她为了一大家子的嚼用,连自己的嫁妆都贴进去了。
贾玦倒好,轻轻松松摆几坛“宫廷玉液酒”
,几千两银子就到手了。
前提是——有人买才行。
一整个上午,路过的百姓看见那块牌子,个个破口大骂。
一坛酒要一百八十个铜板?这酒坊怕不是穷疯了。
有几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走进来,打算买一坛尝尝。
结果赵谦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不是一百八十个铜板,是一百八十两银子。”
进店的人全愣住了。
脑子里搜刮半天,愣是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赵谦。
说他是黑店,那都是在夸他。
贾玦端着酒杯,斜靠在椅子上,耳边全是对面摊位传来的骂声。
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要的就是这效果。
“买不起就别惦记。”
“他这东西,本就是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准备的。”
正午刚过,赵谦走过来,满脸无奈地瞅着贾玦。
得,估计以后“奸商”
这顶帽子,自己算是摘不掉了。
两人正嘀咕着,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个个穿绸裹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打头的那个,白衣白扇,长了一张好皮囊。
就是吧,怎么看都有点娘气。
身后跟着的几个,都是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贾玦眼睛一亮。
肥羊到了。
今天估摸着能开张了。
赵谦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随口甩了一句: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十两一坛,就剩三坛。”
什么玩意儿?
那群人全愣住了。
一百八十两?一坛?
他们这些人,个个在神京混得有头有脸,什么贵东西没见过。
可这价格,还是把一群人听懵了。
一个黑脸大汉先炸了锅。
他嗓门大,脾气更爆。
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敢要价的黑店。
这不就是明抢吗?
“你开黑店开到老子头上来了?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从神京滚蛋?”
这汉子叫李虎,他爹是军机阁的理国公李成。
国公爷是元平一脉的老勋贵,这些年一直在九边熬资历,最近才回京给太后贺寿。
李虎这暴脾气,说着就要动手。
打头那位白衣公子抬手拦住了他。
李虎一脸不乐意,嚷嚷着:
“四公子,你别拦我!”
“今儿我非得把这破店砸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理国公府怎么样!”
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吵着要砸店。
那个叫四公子的皱了皱眉,语气压下来:
“你们胆子不小。太后寿诞,神京城里 ** ,是嫌牢饭太香?”
一句话,几个莽汉全老实了。
四公子摇了摇扇子,转身走到贾玦旁边。
店里除了柜台后面的掌柜,就贾玦一个人坐着。
贾玦也是一身锦衣,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四公子坐那儿,老老实实喝着酒。
他暗暗琢磨——连这种人都规规矩矩待在店里,这小店背景怕是不简单。
“这位兄弟,你喝的,可是店里招牌的宫廷玉液酒?”
四公子问得客气,脸上带着笑。
贾玦没搭理他,摇了摇头。
李虎一看急了,扯着嗓子喊:
“你胆子不小!四公子问你话呢,你敢不回?”
贾玦眉头一皱。
还没开口,四公子转头瞪了李虎一眼。
李虎立马缩了回去,嘴闭得紧紧的。
贾玦端起杯子,嘴唇沾了沾酒,轻声道:
“自家酿的果酒罢了。宫廷玉液那玩意儿,我可喝不起。”
这话也就糊弄糊弄人。
心里想的却是——那破酒,白送他都懒得碰。
虽说对身体有点好处,可那股中药味,实在受不了。
府里试过几回,就再也没沾过。
四公子盯着贾玦手里的桃花酿,笑着说:
“能不能赏个脸,让我也尝尝你这酒?”
话音刚落,贾玦就从桌上摸了个瓷碗,倒满递过去。
碗里漂着几瓣桃花。
四公子一看,眼睛亮了。
还真没见过这么有雅致的酒。
就是这碗,配不上这酒。
四公子仰头一口干掉,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这桃花酿,滋味真绝。
还想再来一碗。
抬头一看,贾玦正冲他笑。
右手 ** 坛子倒过来,空了。
四公子眼神里全是可惜。
真是遗憾,这么好的酒,就喝了一碗。
愣神的功夫,贾玦已经走了。
四公子盯着那道白影,心里冒出两个字——谪仙。
白衣飘飘,气质出尘。
活脱脱一个仙人下凡。
可惜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能和这样的人喝一坛酒,今天值了。
那就,照顾照顾小店生意吧。
四公子走到柜台,看着赵谦:
“这酒,能打开让我瞧瞧?”
赵谦脸色不变,点了点头。
贾玦交代过——想钓大鱼,得先给点甜头。
不然 ** 哪那么容易上钩。
赵谦掀开酒坛盖子,拿了个精致小瓷杯,倒满递给四公子。
四公子接过,酒色微微泛黄。
他把杯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口气。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直冲鼻子。
这酒,确实对得起那个价。
仰头,一口闷掉。
酒液刚沾到舌头,香气立刻炸开,浑身毛孔都像被熨过一遍,暖劲儿直往脑门上顶。
就一个字:爽。
四公子连犹豫都没犹豫。
这三坛,他全要了。
扇子一合,他冲赵谦开了口:“掌柜的,你店里那三坛宫廷玉液酒,我包圆了。酒我现在就带走,银子一会儿让人送来。”
李虎几个人瞪圆了眼。
真没想到,四公子还真打算当这个 ** ?
赵谦听完,轻轻摇了摇脑袋。
开玩笑,这酒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就这么让这群贵族子弟先提走,回头他们赖账,他连告官都没地方说理。
四公子见赵谦摇头,脸当时就沉了。
他活了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敢不给他面子。
李虎几个也憋了一肚子火。这破酒馆的掌柜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驳回四公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