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贾母压着声问鸳鸯:“那混账东西说什么时候来?”
鸳鸯眼角红了,摇摇头。
贾母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对王子腾说:“既如此,我领你去墨竹院说一声就是。”
“那畜生那儿,不用提这事。你提的,我应下了。”
王子腾一听,心里乐了。
还有这好事?
他倒真想见识见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自己作死,把前程作没了。
王子腾笑眯眯应道:“老太太发了话,子腾自然照办。”
“还是去墨竹院,瞧瞧这位一直没露面的玦哥儿吧。”
王子腾心里头琢磨开了。
他就是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混世魔王到底长什么样。
旁边的王夫人嘴角翘起来。
真叫个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意外之喜。
谁能想到贾玦自己找死,把军中的香火断了。
王夫人心里头就两个字:可笑。
真是要笑死人了。
老太太本来还想拿他当个台阶,这下好,成了笑话。
要是让贾玦自己知道,估计得气得吐血。
贾母拿拐杖敲了敲地:“既这么着,你就跟我上墨竹院走一趟。”
“我也正好问问那混账,凭什么打我这个命苦的丫鬟。”
说完,朝翡翠使了个眼色。
翡翠赶紧上前扶住贾母,往荣庆堂门口走。
王子腾忙站起来,跟在后头。
巧了。
贾宝玉林黛玉几个正在府里瞎转,正好撞见这一大帮子人。
看这架势,全是往墨竹院去的。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仔细一琢磨,最近还真没怎么见三哥哥。
瞧贾母这副阵仗,林黛玉心都悬起来了。
绝对是出大事了。
她得赶紧去报信。
林黛玉拉着紫鹃撒腿就跑。
说是跑,其实就是快走两步。
她这身板,实在跑不动。
紫鹃也好不到哪去。
林黛玉已经用上这辈子走路最快的速度了。
可她还是嫌慢。
亏得她走了园中小路,总算赶到墨竹院门口。
推开门一看,贾玦正躺摇椅上晒太阳呢。
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躺这儿晒太阳?
黛玉满脸焦急,步子都快了几分。
贾玦听见是她,懒洋洋睁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颦儿,你这么急做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你这身子不能跑。
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林黛玉急得直跺脚。
火烧到眉毛尖了,他怎么还能稳得住?
黛玉直接压低声音说:
老太太领了一大帮人往墨竹院来了,三哥你赶紧有个准备。
还有一个人,看着像是宝玉的舅舅。
贾玦脸色一沉。
宝玉的舅舅?
那是王子腾。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看来自己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不过事到临头,急也没用,只能见招拆招。
没过多久。
墨竹院外头传来一阵说笑的声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贾玦知道,贾母他们到了。
人都堵门口了,总不能把人关在外面。
他让小红去开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群人涌进院里。
贾母扫了一眼院里的摆设,心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倒是会享福。
可惜这心思用错了地方。
要是搁在正事儿上,贾家还能再撑几十年富贵。
贾母走在最前面,也不吭声。
贾玦从躺椅上站起来,冲他们拱了拱手:
晚辈不知诸位长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
王子腾就在旁边,该演的戏,贾玦一点不落下。
贾母也一样。
只不过她脸色不太好看,拿拐杖敲了敲地面:
玦哥儿,我让鸳鸯来请你到荣庆堂,你怎么把她给打了?
果然。
老太太是来问罪的。
可贾玦不会让她当着王家人的面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微微一笑:
老祖宗,您在荣庆堂待久了,底下人怎么办事,恐怕您也不清楚。
今儿个打她还不算什么,要是哪天她冲撞了外头的大人物,给贾家惹祸上身,那才是大事。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眼眶一红。
贾玦这张嘴,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明明挨打的是她,现在倒成了她该打。
一想到这儿,鸳鸯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贾母听了贾玦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难道打鸳鸯这事,里头还有别的缘由?
如果真是这样,她还没搞清楚就带着人兴师问罪,传出去说她这个当家主母不明事理,以后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贾母的目光钉在鸳鸯脸上,声音压得低沉:“你把来龙去脉,给我一字不落地说清楚。”
鸳鸯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里把刚才那茬事又翻出来讲了一遍。这次说得比头回细,连语气都带上了情绪。
众人听她说出那句——贾玦要是不去,后果自己掂量——脸色全变了样。
是真没规矩。一个丫鬟,还是个近身伺候的,居然敢拿话去顶贾家嫡子。
挨打?活该。
王子腾看贾玦的眼神就有点微妙了。他心里头琢磨,自己这算不算捡了个便宜?贾母刚才放出去的话,已经是板上钉钉,收不回来了。她代表的是荣国府的脸面,更是先荣国公贾代善留下的招牌。
贾母脸上没半点血色。刚才一见鸳鸯挨打,火气冲脑门,直接就把京营里那些人情一股脑全塞给了王子腾。现在想再开口,嘴都张不开。
贾玦这边也不是善茬。他不信鸳鸯就为几句话挨两巴掌。就算鸳鸯再没分寸,贾玦也不会干这种事。
可这回,还真不是贾玦下的令。
青鸟听不惯鸳鸯那副腔调,上去就动了手。贾玦不说这事,青鸟是为他出头,他不能干那种过河拆桥的事。
王子腾盯着贾玦,目光跟钩子似的,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贾母先开了口,语气倒是 ** 淡淡:“这么多长辈站这儿,你就让我们干站着?”
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不满的意思明明白白。
贾玦赶紧把人往墨竹院会客厅领。那地方平时没人用,他也懒得收拾。小红两个丫头也就是隔三差五擦擦灰。谁都没想到,三爷这儿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进了会客厅,贾母一屁股坐上首位,话说得干脆:“刚跟你说那事,我不追究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之前答应给你的香火情,我已经用在王家舅舅身上了。”
贾玦一听这话,火气“腾”
地就上来了。
这话说得好笑。当初信誓旦旦要分荣国府的东西,现在又说不算数了。贾母这手牌,打得是真出神入化。
贾玦心里后悔。当初要是不救贾母,说不定还能趁荣国府里头自己乱起来的时候捞一把。现在倒好,肠子都悔青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话里带刺:“本就是贾家的东西,我也没惦记过。就当是以前救过一条路边野狗吧。”
贾母那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贾母脸上挂不住,嘴上没开骂,但那几句话已经够她臊得慌。
当初要不是贾玦出手,她这条老命早就交代了,哪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一想到这茬,贾母自个儿都觉得脸上发烫。
荣庆堂里坐着的这些人,哪个听不出贾玦话里有话。
只是没人敢接茬。
小红站在贾玦身后,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不懂什么香火情,但她知道那是三爷的东西。现在被个不相干的人拿走,她心里堵得慌。
王夫人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崽子果然嫩,几句话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看老太太那脸色,贾玦这回算是彻底把路走绝了。
贾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硬撑着一张笑脸。
王子腾还在边上坐着,家里这些破事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玦哥儿,有些事你还小,不懂。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贾家,为了荣国府。”
贾玦摆手打断她。
“什么为荣国府?不就是为你那个宝贝疙瘩宝玉吗?”
“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贾母那套漂亮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当初说什么一视同仁,全是放屁。
王夫人一听扯到自己儿子,立马急了。
“贾玦,你好大的胆子!老太太的决定你也敢质疑,我看你是不想在荣国府待了!”
王子腾马上要起势,她腰杆子硬得很。
以前仗着老太太宠二房,现在靠的是娘家。
王子腾是她亲哥,宝玉的亲舅舅。等荣国府承爵的时候,只要王子腾稍微使点劲,这爵位就是宝玉的。
林黛玉坐在一旁,脸都吓白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王子腾看这架势,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得出来打个圆场,要不然这事收不了场。他还有事要办,不能在这儿耗着。
进宫的时候,隆正帝跟他聊了不少。为了抱上这条大腿,王子腾不惜借贾家的势。
他站起身,冲贾母微微欠身。
“今日这事,都是因我而起。那份人情,我不要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贾母着急往回找补面子,赶紧拦了一句:
“子腾,今天就在这儿吃顿饭。我老太太说话向来算数,说了给你,就是你的。”
贾玦瞧着厅里这场戏,眼神落在王子腾身上。
心里给这位点了个赞。
能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的主儿,果然有两下子。
王子腾这番话,听着像是退一步,实则把球踢给了老太太。他就赌贾母好面子,不好意思真让人情落空。
贾玦当然不会让他得逞。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开口:
“既然您有这个心思,这人情就别用了。”
“军营里讲的是真本事,王家舅舅您正好不缺这个。”
这话一出,王子腾脸色变了变。
这小子有点道行。
一句话就把他刚才的套路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