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拿拐杖在地上磕了两下,厉声喝道:“贾玦,戍边这事是抽签定的,你自己手气差,怪得了谁?”
“之前你胡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回关系到贾家满门的命脉,你生在贾家,这就是你该担的担子。”
贾玦心里直呼厉害。
眼前这位老祖宗,可真会说话。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他非去不可。
可贾玦不是吓大的,这种把戏他还真不惯着。
他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纸扇,慢悠悠地说:“之前不是已经口头分了家嘛,我现在也不算贾家嫡子了。”
贾宝玉和贾琏听了,两个人都愣了。
还能这么赖账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可贾玦这话,大伙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上午那会儿,贾母确实亲口应了分家的事。
从名分上说,他贾玦还真不算是贾家的人了。
贾母听完贾玦的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现在还敢跟她扯这种歪理。
眼看贾母脸色发青,王夫人站出来说话了:“贾玦,你姓贾,却不为贾家着想,依我看,就该立刻把你踢出族谱。”
“贾家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贾玦压根没搭理王夫人,直接转身出了荣庆堂。
这里面肯定有鬼,只是他一时还看不透。
贾母见他这个态度,脸黑得像锅底。
规矩都定好了,贾玦死活不去,总不能从贾宝玉和贾琏里再挑一个吧。
贾母阴沉着嗓子问:“琏哥儿,宝玉,你们俩谁愿意去,给贾家挣这份脸面?”
贾宝玉和贾琏听得后背发凉。
明明抽中签的是贾玦,凭什么让他们去顶锅?
贾宝玉第一个跳出来嚷嚷:
“老太太,是贾玦抽的签,怎么得让我去?”
“九边那地方又冷又苦,您真舍得让我去受罪?”
贾母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她目光一转,落在贾琏身上。
贾琏慌了神,连忙摆手:
“老太太,还是按规矩办事吧,贾玦自个儿不认,总不能我们替他扛。”
“反正我不去。”
两个孙子你一句我一句,贾母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一时也没了主意。
王夫人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凑到贾母跟前:
“老太太,规矩摆在那儿呢,抽签的时候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玦哥儿赖账,这账就不算了?”
“他是贾家的人,该承担的责任推不掉。”
贾母听完,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个儿媳妇说得在理,大是大非面前,不能让贾玦任性胡来。
毕竟事关贾家的死活。
贾母盯着王夫人问:
“那你觉得这事怎么弄?”
王夫人心里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太太,咱们直接把玦哥儿的名字报上去,交到宗人府。到时候他敢不去,就是逃兵。”
“逃兵什么下场,您比我清楚。”
贾母听完,倒抽一口冷气。
没想到这个儿媳妇心这么狠。
这是要把贾玦往死路上逼。
贾母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事你看着办吧,我就不管了。”
“最近省亲别院的事还忙着呢。”
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忽不定。
王夫人脸一苦。
真是个老狐狸。
这种得罪人的事推给她干,贾玦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她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可为了儿子宝玉,她又不得不做。
这真是个死局。
“老太太……”
王夫人还想说点什么,贾母抬手拦住。
众人又扯了几句闲话。
便散了。
出了荣庆堂,贾琏老老实实跟在王熙凤身后。
今天嫡子戍边的事把他吓得够呛。
贾琏一脸担忧地看着王熙凤:
“媳妇,二婶今天提的事,三弟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三弟可不是好惹的。”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
“你往后也长点心,二婶可不是省油的灯。”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爹的爵位。老三那事你还没看明白?”
“府里现在老太太说了算,平时少出风头,夹着尾巴做人。”
王熙凤每说一句,贾琏就点一下头。
对这个凤辣子媳妇,贾琏又疼又怕。
疼的是她看事看得透,句句都在点上。
怕的是她管得太宽,自己连口喘气的空都捞不着。
两人并肩往前走,王熙凤眼睛四下扫了一圈。
荣庆堂里王夫人那些小动作,她全看在眼里了。
可为了贾琏能 ** 安安,她一个字也没往外吐。
说到底,王夫人那点手脚,贾琏也是得了好处的。
要是捅破了,贾玦准要闹着重抽。
到时候贾琏真得去守边关。
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
所以王熙凤只当没看见。
另一头,王夫人离开荣庆堂后,叫来赖升,吩咐他去宗人府走一趟。
让贾家派大房贾玦去戍边这事,板上钉钉。
贾玦对此一无所知。
两天一晃就过。
宁国府外头围满了官兵。搜查完了,大门上贴了一张封条,写了个“封”
字。
“敕封宁国府”
那块匾,也被人摘了下来。
围观的勋贵们看着匾额落地,一个个心里发凉,像自己也挨了这一刀似的。
贾玦站在街口看了一眼,没吭声。
贾家自己作的孽,怨不了旁人。
他只是觉得奇怪——那日在荣庆堂,他走了之后,老太太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贾母该来找他才对。
可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整个荣国府,安静得像没人住。
只有尤氏跟秦可卿,从宁国府搬了过来,暂住在荣国府。
这事是贾母亲口定的,当时府里还闹了一阵。
贾玦又看了一眼大门上的封条,转身走了。
刚进荣国府,迎面撞上林黛玉。
她脸上没了往日的笑意,一双眼睛全是担忧,开口就说:
“三哥哥,有件事你还蒙在鼓里。”
“二太太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了宗人府。”
“你只要不去,就是逃兵。”
说完,黛玉眼角已经挂上泪珠。
她在荣国府只有贾玦这么个靠山,连他也要走了。
九边那么远,仗打得天昏地暗。
贾玦一个少爷身子,去了怕是十有 ** 回不来。
想到这,林黛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贾玦听完,胸口一把火蹭地烧上来。
好。
真好。
怪不得前些日子一点风声都没露,原来那帮人打的这个算盘。愣是在谁都不知道的节骨眼上,偷偷把名给报了。
贾玦胸口那团火都快从嘴里喷出来了,可他还是死死攥着拳头,硬撑着一丝清醒。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这事儿,还真得谢谢颦儿妹妹。”
“过两日得了空,来墨竹院,给你备桃花酿。”
要是平日里,黛玉一听这话保准眉开眼笑。可今天这光景,她就是挤出笑脸都嫌假。
“三哥哥!”
黛玉低低唤了一声。
可贾玦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再看方向——直奔荣禧堂。
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三哥哥别是又要犯浑。
她满脸泪痕,提着裙摆就往荣庆堂那边跑。这会儿能拦住事的,只有老太太了。
半道上迎面撞见王熙凤,凤辣子张嘴就想打个招呼。
贾玦连眼皮都没抬。
等王熙凤再一细看,那方向,分明是荣禧堂。
凤辣子心里也一沉。坏了。这小子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不然他不会去那个地方。
荣庆堂里,贾母端着茶碗,脸上拧着愁。
王夫人那点算计,迟早要被贾玦看穿。她就怕这小子不管不顾,翻起脸来收不住场。到底是自家人,闹开了,丢的是整个贾家的脸。
正思量着,门口传来哭声。
林黛玉顶着一脸的泪就撞了进来。
贾母一见她那模样,心都揪成一团。赶紧起身,拿帕子替她擦脸,低声问:“颦儿,哪个不长眼的又惹你了?”
黛玉抽抽搭搭,话说得断断续续。贾母还是听了个大概。
贾玦——已经知道王夫人把他名字往宗人府送了。
老太太心里猛一沉。
就贾玦那个暴脾气,什么事干不出来?
她连忙喊鸳鸯扶着自己,往荣禧堂赶。
才出门口,就瞧见王熙凤快步冲过来。
“老祖宗,三弟他……他去了荣禧堂!”
凤辣子脸上也挂了慌张。
贾母没多废话,由人扶着,脚步比谁都快。
荣禧堂门口。
贾玦连声招呼都没打,一脚蹬开大门。
院子里,贾宝玉正玩得高兴,冷不防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抬头一看,脸上带了不满:“贾玦,你发什么疯?”
“不老老实实准备你那戍边的事,跑来荣禧堂撒什么野?”
贾玦原本没打算真跟贾宝玉动手。
可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不教训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贾宝玉见贾玦脸色不对,根本没当回事。
他随意挥了挥手:“贾玦,你赶紧走吧,我娘在屋里歇着呢,别吵着她。”
贾玦没搭理他,直接走到院子 ** ,扯开嗓子吼了一声:“王夫人!你给老子滚出来!背后阴我,你算什么东西!”
贾宝玉一听这话,当场炸了。
他压根没听懂贾玦骂的是谁,但问题是——这货居然敢在荣禧堂大喊大叫,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口气能忍?
贾宝玉壮着胆子凑到贾玦跟前:“贾玦,这是长辈住的院子,你不能在这儿大呼小叫。”
嘴上硬气,心里却直发毛。
贾玦的眼神冷得吓人,像刀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从小在脂粉堆里长大的贾宝玉,哪儿见过这种架势。
贾玦瞥了他一眼,嘴里只蹦出一个字:“滚!”
贾宝玉一听,火气蹭地窜上来。
攥着拳头就朝贾玦冲了过去。
贾玦嘴角一挑,露出个讥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