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抬起右手,在眼角轻轻蹭了蹭,仔细一瞧,眼眶里还真挂着一滴泪。
贾玦看在眼里,心里头忍不住嘀咕:
“不愧是当皇帝的,这演技搁他前世,奥斯卡小金人怕是稳了。”
他随即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语气无比诚恳:
“陛下,续命这事儿,说白了就是以命换命。要替太上皇拖半个月,臣得搭上自己半年的阳寿。”
为了给隆正帝把台面撑住,贾玦张嘴就胡说。
全是瞎编的话,可隆正帝还真就信了。
他哪知道,世上竟然真有拿命换命的法子。
隆正帝一脸震惊地看着贾玦,说道:
“这样的话,朕不能为了自个儿的私心,搭上爱卿的性命。不过朕还是要谢谢你。”
“能让朕这个不孝子,在太上皇床前尽最后那点孝心。”
“但爱卿也得保重自个儿,往后朕还指望着你呢。”
对一个皇帝来说,一个神医的价值太重要了。
哪怕手里握着天大的权力,对自己的小命,隆正帝也格外在乎。
贾玦朝隆正帝拱了拱手:
“谢陛 ** 谅。为了不耽误太上皇的病情,臣得开始下针了。”
“怕出什么岔子,还请把左右的人都撤了吧。”
一炷香的工夫。
贾玦立在太上皇的龙床边。
凑近点看,床上那位老人家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面色蜡黄,皮肤干瘪,身上找不出半点活人气。
他从木匣子里抽出银针,手指翻飞,针尖落得又快又准。
周围站着的隆正帝一帮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天底下还有这种医术?
贾玦那双手甩得飞快,空气里都拖出了虚影。
猛地一收,他掌心往前一推,银针唰地开始抖动。
隆正帝看得倒吸凉气。
这世上居然真有这么邪乎的针法。
半个时辰过去,贾玦满头是汗,一根根拔针。
他装出一副虚弱样,冲隆正帝躬身:
“皇上,臣没给您丢脸。这套鬼针是以命换命的招数,给太上皇抢出了半个月的光景。”
“您节哀。”
看他那满头汗珠子往下滚的模样,隆正帝心里怎么可能不动容。
没想到贾玦肯为皇家做到这一步。
二话不说拿自己的阳寿去换太上皇的命。
太后那边已经哭得不行了。
一个劲儿念叨贾家忠义。
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
“爱卿辛苦了,朕不会让你白忙活一场。”
“来人!”
“传旨,封贾家贾宝玉为男爵。”
???
贾玦脸上的笑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自己费了半天劲,好处落到了那张大脸宝头上?
这不欺负人吗!
贾母听到这话,乐得脸上皱纹都开了花。
她赶紧拽着贾宝玉跪下磕头:
“谢皇上恩典!”
贾宝玉整个人还是懵的。
自己进宫一趟,白捡了个爵位?今儿这喜鹊真是落在自家屋顶上了。
贾玦心里窝火。
隆正帝这是几个意思?
自己出力救人,爵位却给了贾宝玉。
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贾玦也明白,这时候不能当众驳皇上的面子。
他脑子一转,开口说:
“皇上,贾家对神朝向来忠心耿耿,替您分忧是臣的本分。”
“就这点小事您给赏爵位,让边关那些拼命的将士们怎么看?”
“贾家可不能把皇上推到不仁不义的坑里去。”
隆正帝一听,觉得这天下真有不要功劳的忠臣。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贾玦这路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透的。
他看贾玦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
贾母脸色沉了下去。
她越听越觉得,这贾玦就是明摆着跟自己对着干。
贾宝玉心里头堵得慌——他贾玦算什么东西?自己好不容易到手个爵位,他偏要跳出来搅局。
这念头在贾宝玉脑子里转了两圈,越想越气。爵位都捏在手里了,这贾玦非要横插一杠子,简直该扎他几刀才解恨。
贾玦那话一说完,屋里就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盯着隆正帝,等他开口。
皇上金口玉言,话已出口,总不能吞回去。
贾玦瞧见隆正帝脸色有点松动,暗地里提了口气,把脸逼得煞白。
嘴唇边儿渗出一缕血丝,他开口说:“陛下,这恩典太重,贾家担不起。请收回成命。”
隆正帝见贾玦嘴角带血,心一下子提起来。
看来给太上皇续命,当真耗了这人的阳寿。不然扎几针的事儿,哪至于吐血。
“陛下,求您收回成命!”
贾玦又喊了一嗓子。
贾母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她没想到贾玦为了把贾宝玉的爵位给搅黄,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贾宝玉眼圈都快红了。明明爵位就快到手,硬生生让贾玦给祸害没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琢磨过,皇帝干嘛要给他这个爵位。他心里就觉得,这玩意儿本来就该是他的。跟在家里跟姐妹们耍闹一样,有些东西天生就该归他。
隆正帝掂量了好一会儿,才说:“爱卿忠心可鉴。既然爵位不方便,那朕就不直接给了。”
“不过,机会得留给贾家。只要荣国府有人去戍边五年,回神京那天,朕保他个子爵。”
这是隆正帝反复琢磨出来的法子。
他不能自己打自己脸,皇上说话不能当放屁。
思来想去,隆正帝敲定了这个主意。
子爵这爵位可不低。寻常武勋去戍边回来,运气好也就混个男爵。得在边境立下大功,才能拿到子爵。
可荣国府只要出个人,安安稳稳在边境待上五年,回来就是子爵。
这跟直接给也没啥两样。
凭贾家在军里头的门路,保一个人在边境 ** 安安待五年,跟玩儿似的。
贾玦还要张嘴,隆正帝抬手拦住他。
“爱卿别说了,这是贾家应得的。”
“你再推辞,可就是不给我脸了。”
隆正帝板着脸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贾玦只好弯下腰谢恩。
贾母和贾宝玉心里头窝火,可也不敢当面违抗圣旨。
最后只能咬着牙谢了恩。
贾宝玉心里那把火,烧得比他脸上还旺。
隆正帝面前那份改革方案刚翻了两页,贾玦的眼神就盯了上去。
他没注意到贾宝玉那边脸色变了多少回。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懒得管。一个整天泡在脂粉堆里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来?
贾母那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宝贝孙子的爵位,就这么让贾玦这个分家的小子给搅没了。
隆正帝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五年戍边回来还有机会。可贾母哪舍得让自己心尖上的宝玉去吃那种苦。
她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来。
宝玉这个爵位,说白了是因为贾玦给太上皇治病才捎带着赏的。可贾母从不算这笔账。
她在荣国府当老祖宗当惯了。
府里的事儿虽然是王熙凤在管,可真正拍板的还是她。
这一点,贾玦心里也清楚。
按贾母的想法,贾家人为家族出力,天经地义。
贾宝玉也是这么想的。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横着走的主儿。
跟姐妹们闹着玩的时候,看上什么直接就伸手拿。长大了更不得了,越发无法无天。
他做事从不管别人死活,自己舒坦就行。
贾玦早看透了这点。
所以他找隆正帝把宝玉的爵位给撸了,也是故意的。
宝玉那爵位就挂了不到三分钟。
贾玦后来仔细回想了一下贾母找自己的前前后后,才琢磨明白。
八成是隆正帝为了做面子,随口给了个赏。
要不然治个病就能封爵,也太儿戏了。
就算只是个最小号的男爵,对现在的荣国府来说,也算不小的官了。
毕竟大房贾赦,也就挂着个将军爵。
贾玦眼神转了转,开口道:
“陛下,眼下朝里暗流涌动,爵位和官位这东西,还是捏紧点好。”
贾母脸色一沉。
贾玦这小子,当着皇帝的面竟敢说这种话。
江南世家把持科举,武勋集团攥着兵权——这不摆明说朝廷快完了?
她赶紧上前拉了一把,压低声音:“陛下,贾玦年幼无知,胡说八道。神朝根基稳固,国泰民安,定能千秋万代。”
隆正帝眉头拧了一下。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隆正帝脑子里转了几圈,琢磨贾玦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这小子封爵以来,自己找他谈过好几次,嘴巴闭得跟蚌壳似的。今天居然当着太上皇的面开口,这里头肯定有名堂。
只是他一时半会儿想不透。
咬了咬牙,隆正帝走到贾玦跟前:“爱卿有何高见?”
贾母愣了。
合着自己成了小丑?
刚才那堆废话,皇帝一个字没听进去,反而跑过去跟贾玦商量。
这哪像君臣说话,倒像是老朋友在聊家常。
“陛下……”
贾母还想说点什么,隆正帝抬手拦住。
他现在只想知道贾玦有什么办法。
比起太上皇的病情,隆正帝更在意怎么当好一个中兴之主,而不是眼睁睁看着神朝烂下去。
太上皇坐了三十年江山,功过暂且不论。如今到了这步田地,隆正帝必须接过这摊子——一个千疮百孔的摊子,把它收拾好。
说来可笑。
他登基十年,做了十年傀儡。
眼下终于轮到自己做主,反倒有些怂了。
贾玦的出现,就像黑夜里忽然点了盏灯。
所以他才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开口就问。
贾玦笑了笑:“陛下,边军还能打,匈奴那边暂且不用操心。当前得先收拾内部的烂摊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国库得先充实起来。”
隆正帝眼睛一亮。
这小子肯出手了。
改革的时机到了。
他刚要往下问,贾玦摆摆手:“陛下,这些军国大事,我一个毛头小子不好多嘴,还是等早朝再议吧。”